仓库里弥漫着一股甜腥气。
叶清欢的目光从南田洋子的尸体上移开，扫过整个房间。另外四个日本特务也都没了气息，歪倒在各自的位置。
她朝周明点了点头，周明立刻带人开始搜尸。
她自己径直走向那张办公桌。
桌上还摊着文件，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灰。她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些零碎文具。第二个抽屉里塞满了文件袋。第三个抽屉上了锁。
叶清欢没去找钥匙，手伸向抽屉底部，指腹摸索着木板的边缘。
细微的凹凸感传来，她用力一按，暗格弹开。
里面躺着一个油纸包，一个铁盒。
她取出东西，并没有立刻打开，转向旁边的铁皮柜。
柜门紧闭，挂着一把黄铜挂锁。
叶清欢回身走到南田的尸体旁，蹲下，伸手探进对方西装内袋。手指触到几枚硬币，一串钥匙，一个皮质笔记本。
她抽出钥匙串，上面挂着五六把不同样式的钥匙。
她走回铁皮柜前，一把一把地试。
第三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拉开柜门，里面整齐码放着文件袋。最下层有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
叶清欢抽出来，沉甸甸的。
她打开袋口，借着昏黄的灯光瞥了一眼——地契复印件，股权文件，还有一本厚账册。
“教官，好了。”周明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包。
“撤。”叶清欢将油纸包、铁盒和牛皮纸袋拢在一起，用桌上一块深色桌布裹了，打成包裹，“清理现场，尸体保持原样，翻乱些。”
王倩和周明带着队员快速动作。
地上散落的弹壳，没人去捡。
叶清欢看了一眼，9毫米的弹壳太常见，刻意清理反而惹人疑心。
她转身走出仓库，王倩和周明提着包裹跟在后面，林书婉断后。
十分钟后，仓库恢复寂静。几具尸体倒在地，柜子抽屉大开着，文件散落。
凌晨两点，九龙城寨深处，这里已经成为陈氏贸易的一个新据点。
穿过一道暗门，老猫和山鹰从里间迎出来，看到人都平安，紧张的神色才稍缓。
“兄弟们怎么样？”叶清欢将包裹放在木桌上，边解桌布边问。
“铁砧和刺刀问题不大，包扎养着就行了。灰鸽不太好，子弹还在腿里，开始发烧了，但人清醒着。”老猫低声说，“我们按你说的，只做了止血，没敢乱动。”
叶清欢快步走进里间。
灰鸽躺在临时铺位上，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透。左腿裤管剪开了，露出简单包扎的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大半。
“按住他。”叶清欢对老猫说，自己蹲下身，手探向医药箱。
王倩已经将箱子打开，酒精、棉纱、镊子和手术刀整齐摆好。
灰鸽睁开眼，看到叶清欢，嘴唇动了动。
“别说话，忍着。”叶清欢剪开浸血的绷带，创口露出来，皮肉翻卷，还在渗血。
她用手指轻触创口边缘探查弹道，心中有了数，没伤到大血管，子弹卡在肌肉里。
灰鸽身体猛地一颤，牙关咬紧，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
叶清欢接过王倩递来的酒精，冲洗创口。
灰鸽浑身剧烈抖动，老猫和山鹰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和另一条腿。叶清欢打上一支麻醉剂，很快药效就上来了。
镊子探入创口，寻找弹头。鲜血涌出，王倩用棉纱快速擦拭。
几秒后，镊子碰到硬物。叶清欢调整角度，稳稳夹住，缓缓抽出。
当啷一声，变形的弹头落入旁边托盘。
“缝针。”她伸手，王倩递上穿好羊肠线的弯针。
清理创口，缝合，包扎。
灰鸽呼吸粗重，但眼神清醒了些。
叶清欢检查了他的脉搏和瞳孔，站起身交代王倩。
“让他休息。另外两个按时换药，伤口别沾水。”
外间，木桌上已经摊开了油纸包和牛皮纸袋里的东西。赵明诚从里屋出来，眼睛里带着血丝，但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时，立刻变得专注。
叶清欢在桌边坐下，翻开油纸包里的硬壳簿子。密语，代号，地址，联络方式。
她拿起红笔，在三个名字上划了圈——水警小队副，码头工头，中环某洋行的买办。
记录显示，这几个人不仅传消息，还负责物资和资金。
“明诚。”她将两本账册推过去，“比对重合的部分。天亮前我要结果，哪些能动，哪些要等，哪些必须整理出来。”
赵明诚坐下，摊开账册，拿出钢笔和草稿纸。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叶清欢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南田洋子倒下时不甘的眼神，子弹入肉的闷响，灰鸽腿上的血……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但她没有沉溺其中，很快，这些画面就被账册上的数字和名单上的名字覆盖。
南田死了，但她的网络还在运作。钱在流动，物资在转运，毒藤般的触角还牢牢攀附在内地。
她睁开眼，窗外天色从浓黑变成深灰时，赵明诚抬起头，捏了捏眉心。
“清欢，对上了。”他声音有些干涩，指着草稿纸上并排抄录的条目，“南田这本是特务机关的行动账，记录资金调拨和人员经费。
银行那本是商业流水账，记录具体资金往来。两本账独立，但有几笔款项和几个公司名是重合的。这证明，名单上的一些特务，和这几家公司有直接联系——他们既为南田提供情报，也通过这些公司洗钱、转移物资。”
他翻到下一页，钢笔尖点着那几个公司名。
“重合部分涉及七家公司。三家贸易行，两家船务，一家报关行，还有一家南北货商号。这些公司既是日军的白手套，也是特务网络的掩护和资金渠道。
他们控制至少四个码头仓库，两条固定跑澳门和广州的船线。利用香港自由港，大量采购药品、五金、橡胶、燃油，还有管制原料，走私出去。过去半年，经他们手的物资，数额惊人。”
叶清欢的手指在那三个红圈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能动吗？”
“能动，但方法要分开。”赵明诚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名单上的人是特务，要清除。伪装成意外或寻常劫杀，别惊动港府。至于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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