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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顶灵芝


细雨淅淅沥沥,转瞬便化作倾盆骤雨。天色沉蒙灰暗,漫天雨丝揉作一片朦胧白雾,氤氲漫染整座庭院。
许嫣独自倚坐廊下,怀中紧抱一卷画轴,垂眸不语,只听檐外雨珠叮咚作响,心神早已飘至九霄云外。
舒若云提着药箱,轻步走近,语声柔缓:“嫣儿,独自在此出神,可是心中郁结难舒?”
突来的声响将许嫣惊回神思,她微微一怔,抬眸道:“云儿,你回来了。”
舒若云放下药箱,微微凑近,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怀中的画卷上,轻声问道:“这幅画,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清冷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许嫣刻意避开正题,低声反问:“太医院那边,药方一事进展如何?”
舒若云眉宇间凝着沉郁,缓缓点头:“辰王心思缜密,步步设局。那副暗藏玄机的药方,本就是他主动送交太医院。纵使日后破绽显露,他也能以不懂药理为由,轻易脱罪。万幸陛下尚未服用,眼下暂无大碍。”
话音一顿,她目光灼灼看向许嫣:“你今日入宫,想问的事情,可有进展?”
许嫣先是缓缓点头,须臾又轻轻摇头,眼底情绪翻涌,神色复杂得难以捉摸。
舒若云愈发困惑,蹙眉追问:“你这般犹豫不定,莫非内情错综复杂,未能彻查清楚?”
许嫣幽幽叹了口气,将画卷轻轻放在身侧,望着檐外垂落的雨帘,语声低沉:“内情虽是问明了,可知晓真相之后,心头反倒愈发纷乱。”
舒若云挨着她缓缓坐下,目含关切:“究竟发生了何事,细细讲与我听。”
许嫣缓缓道出入宫经过:贤妃主动认亲、出示印章为证、坦承当年因私怨间接酿成孙家满门抄斩的惨剧,还有这幅遗留的画卷,一桩桩,句句皆如重石压心。
舒若云越听,眉头蹙得越紧,话音落尽,她当即握住许嫣微凉的手掌,沉声道:“如此看来,贤妃从头到尾,皆被辰王暗中利用摆布。”
“没错。”许嫣缓缓颔首,“她虽有过错,可真正在暗处挑拨离间、兴风作浪之人,乃是辰王。那枚旧印,便是他铁证如山的罪证。”
舒若云沉吟良久,神色愈发凝重:“这般说来,辰王野心滔天,谋害圣上只是其一,早已在朝野布下天罗地网,借刀杀人,铲除异己。我们必须尽快搜集确凿证据,方能将他绳之以法。”
许嫣抬眸望向雨雾中朦胧摇曳的海棠树影,语声轻而无力:“长公主已着手追查那枚旧印的来历。我只盼真相早日昭然,能告慰孙家满门的在天之灵。”
舒若云抬手轻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定会如愿。风雨再烈,终有云开雨歇之时。”
说罢,舒若云伸手,缓缓铺开那卷古旧画轴,目光落在画中温婉女子的容颜上,骤然屏息,失声轻呼:“这……这眉眼轮廓,分明与你一模一样。”
许嫣轻轻摇头,指尖轻拂过微凉的画绢,眼底漫起一层湿润雾气:“不是我,画中之人,是齐家四姑娘。”
舒若云愕然睁大眼眸,俯身细看良久,才缓缓直起身,满心感慨:“实在太过相像,不知道还以为是你的画像呢。”
许嫣缓缓卷起画卷,重新抱入怀中,声线沙哑:“这画,留住了她十五岁最好的年华。”
舒若云心头一软,轻轻抬手揽住她的肩头,柔声宽慰:“她从未离开。你承袭了她的眉眼风骨,嫁得良人,有兄长悉心庇护,如今亲生姨母也寻到眼前。她若泉下有知,必定欣慰。”
廊外雨声簌簌,许嫣默然良久,望着漫天雨雾,轻声问道:“云儿,你说……我该不该认下贤妃?”
舒若云敛神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认与不认,无关名分,只问本心。若心结未解,便不必勉强;若已然释怀,自有一日能坦然相称。贤妃牵挂你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许嫣微微颔首,仔细收好画卷,缓缓起身。抬眼望去,漫天大雨已然渐缓,天际暗沉稍褪,轻声道:“雨,快要停了。”
舒若云随之起身,提起药箱,眉眼舒展几分:“雨歇风定,也该去太医院了。那药方隐患未除,我必须时刻紧盯,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许嫣眸色沉沉,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转身入内收好画卷,取出油纸伞撑开,与舒若云并肩走出廊檐,步入渐歇的细雨之中。
巷口马车缓缓停稳,杜晏殊掀帘迈步而下,环顾四周,不见那抹心心念念的身影,眼底瞬间染上几分落寞,低声道:“少夫人何在?”
身侧侍从杜远垂手回话,语气平静:“少夫人应是不知主子提前归府,此刻怕是还在院中。”
杜晏殊自马车上取下食盒,缓步往后院行去。才走出数步,便与迎面走来的戴星撞个正着。
他神色微顿,下意识将食盒递与杜远,悄悄使了个眼色,命他速速藏好。转瞬之间,脸上已拢起温润笑意,心底却暗自腹诽:这老夫子素来为老不尊,行事散漫,但凡他一来侯府,必定惹出不少事端。
戴星眼尖,方才那番小动作尽收眼底,当即含笑打趣:“小晏殊,听闻你提前回府,我便急匆匆赶来相见。怎的还这般见外,将夫子当作外人提防?快快拿来,让我瞧瞧你私藏了什么好物。”
说罢,他笑意盈盈,径直朝杜晏殊伸手讨要。
公主府中,暗探躬身回禀:“属下查实,当年辰王派心腹潜入孙府,盗取孙家私印,执行之人,正是其贴身侍卫魏海东。”
不多时,沈凝搜集的证物被送来。一封用以构陷谋逆的伪信,一枚失窃多年的孙家旧印,两样物证相互印证,辰王蓄意栽赃、覆灭孙府的险恶图谋,已然确凿无疑。
另一边,嘉陵舒家医馆。
孙成章与沈凝风尘仆仆登门,当面追问实情。
舒若风神色平静,坦然道:“辰王手中的护心丹药方,确是我亲笔所写,只是那是张暗藏错处的假方。”
孙成章眉头紧锁,满心不解:“舒大夫,你明知内情,为何要屈从胁迫,助纣为虐?”
舒若风轻叹一声,缓缓道:“自古怀璧其罪,世人传言多有虚妄。护心丹本是舒家寻常固本养心、稳固心脉的方子,昔年先祖微调药材配比,添了一味专属药引,才令药效大增。”
他稍作停顿,眸色渐沉:“此事传开后被越传越神,引来各方觊觎。这些年,无数人暗中打探药方下落,更将舒家‘不入宫闱行医’的祖训刻意曲解,污蔑我们藏私秘方、不肯外传。”
沈凝心下了然,出声试探:“如此看来,辰王定是以令妹舒若云的性命安危相逼,才逼得你落笔?”
舒若风缓缓颔首道:“正是。可我纵使身陷绝境,也绝不能让歹人拿着舒家药方祸乱朝纲、谋害君上。”
他目光一凛,字字清晰:“故而我假意顺从,暗中篡改了药材配伍,递出去的,本就是一张暗藏隐患的伪方。”
太医院内,暮色渐沉。
李太医正低头收拾行囊,此番他决意亲赴嘉陵山,彻查雪顶灵芝的真伪。
苏合端着晚膳缓步走入,见他这般行色匆匆,面露诧异:“李太医,您收拾行囊,是要远行?”
李太医未曾抬头,指尖利落系紧包袱绳结,沉声道:“不错,我欲去往嘉陵山一探究竟,查实那雪顶灵芝是否真的存在。”
苏合神色一震,讶然道:“那不是只存于传闻之中的稀世灵药吗?”
李太医闻声停下动作,面色愈发凝重:“辰王呈上的药方残缺一味关键药引,舒大夫言明,此物正是雪顶灵芝。再者,那副药方源自嘉陵舒家医馆。与其困在太医院束手无策,日夜焦灼,不如亲身前往,当面问清始末。”
苏合当即放下食盒,神色恳切:“李太医,嘉陵山一带的路途我熟悉,可否容我随您一同前往?”
李太医抬眸看向他,语气郑重:“此行路途遥远,山路崎岖,一路风餐露宿,绝非安逸差事,你可要想清楚。”
苏合浅浅一笑,目光笃定:“我都知晓。何况许久未曾探望外祖父,一直挂念他的身体,正好借这次机会回乡探视,一举两得。”
李太医略一沉吟,缓缓颔首:“也罢,难得你一片孝心,此番便带你同往。”
苏合闻言面露喜色,连忙躬身一礼:“多谢李太医成全。”
李太医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道:“明日一早便启程,你今夜回去收拾妥当,顺便给家里捎封信,免得外祖父挂念。”
苏合用力点头,转身欲走,又忽然驻足,回头问道:“李太医,您真的相信那雪顶灵芝存在吗?”
李太医沉默片刻,缓缓道:“信与不信,都得走这一趟。若是虚妄,便彻底断了这条线索;若是真有……那便是揭穿辰王谎言的关键。”
苏合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出太医院。暮色四合,廊下灯笼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李太医与苏合各背行囊,悄然离开太医院,往城门方向而去。
长街寂静,马蹄轻踏青石板,清脆声响在晨风中悠悠散去。苏合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宫墙,轻声道:“李太医,您说,咱们这一趟,能查出真相吗?”
李太医勒紧缰绳,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坚定:“查不查得出,总归要给陛下一个交代。”
晨风拂面,两匹马一前一后,消失在薄雾笼罩的长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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