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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质


春雨绵绵,如银丝斜织,一遍遍冲刷着长街青石板,洗去尘泥,也晕开满城湿冷。街上行人寥寥,唯有雨声滴答,错落敲在黛色瓦片上,节奏沉闷,扰得人心头难安。魏海东撑着一把素伞,缓步走过寂寥街角,行至巷口时,脚步猝然顿住。
他立在巷口深处,抬眸望向雨雾朦胧的远方,公主府的飞檐翘角隐在烟雨之中,朱墙琉璃依稀可辨。冰凉雨水顺着伞骨蜿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又在他脚边聚成细细水流,无声淌向远处。伞下那张素来冷硬寡言、满是杀伐之气的面庞,此刻褪去了往日的凌厉,眉眼间缠满了难以言说的踌躇与挣扎,神色复杂难辨。
昨夜昭阳长公主阿颜派来的亲信,与他在暗室密谈,话语直白,心意分明:辰王大势已去,穷途末路,若他肯弃暗投明,出面指证辰王罪行,过往依附逆王、助纣为虐的罪责,皆可从轻发落,留一条生路。他辗转整夜,未曾合眼,辰王昔日的知遇之恩与雷霆威压、孙府满门蒙冤遇害的惨烈光景、那些经他亲手递出、葬送无数忠良的伪造文书,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不休,撕扯着他仅剩的良知。
冰冷雨水早已浸透靴面,寒意顺着脚踝钻入骨髓,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在恩义与天理之间,做最后的抉择。
不知在雨中立了多久,他终于深吸一口带着雨腥的凉气,指节泛白,死死攥紧伞柄。再抬眼时,眼底的彷徨尽数散去,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再迟疑,迈步转身,径直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茫茫雨幕之中,那道身影渐行渐远,脊背挺得笔直,比来时多了几分义无反顾的坚定。
有些路,一步错,步步错,他浑浑噩噩追随辰王,走错了半生路途,总要在这春雨停歇之前,寻一条回头路,为枉死的忠良,讨一份公道。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文武百官肃立,鸦雀无声,气氛肃穆得近乎压抑。阿颜手中捧着整理妥当的书面证词,缓步出列,裙摆拂过冰冷金砖,步履沉稳。她朝着御座之上的皇帝端正行大礼,起身时目光澄澈坚定,朗声开口:“父皇,儿臣有一事启奏,此事关乎边疆数万将士忠骨,更关乎蒙冤忠良满门名节,儿臣既知真相,便不敢隐瞒,不得不据实以报。”
皇帝眉头微蹙,满朝文武亦面露疑惑,不知长公主为何在朝堂之上,如此郑重其事。皇帝沉声道:“阿颜,究竟是何事,竟让你如此失态?”
阿颜抬眸,目光坚定,字字铿锵,清晰传遍大殿:“儿臣要状告辰王!他为一己权欲私心,蓄意构陷忠良,捏造罪证,致使功勋卓著的孙府满门蒙冤、家破人亡,更篡改军报,贻误战机,害边疆无数将士白白战死,英魂蒙冤,不得安息!”
一语落地,满朝哗然!文武百官瞬间议论纷纷,神色各异,有震惊错愕,有惶恐不安,亦有冷眼旁观。皇帝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缓缓转向站在朝臣之列的辰王,见他面色平静,沉默不语,遂沉声问道:“辰王,长公主所言,你可有辩解?”
辰王从容出列,身姿挺拔,面色如常,语气不疾不徐,尽显淡然:“父皇明鉴,长姐所言,皆是无稽之谈,纯属恶意污蔑。儿臣料想,长姐定是受了身边奸邪小人挑唆,说不定是那漠北来的驸马,心怀不轨,故意离间我们皇室手足之情,妄图搅乱朝堂社稷。”
话音刚落,驸马当即,神色凛然,厉声反驳:“辰王此言大谬!臣既已迎娶长公主,成为驸马,便与长公主与皇室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无半分离间皇室、祸乱朝纲的理由,还请陛下明察!”
辰王闻言,袖下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死死抵着掌心,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可他面上依旧挂着一抹浅淡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眼底翻涌着阴鸷戾气,语气也藏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好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驸马如今,坐拥长姐,深得圣宠,当真是好福气。”
龙椅上的皇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垂眸沉吟,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帝王威仪,周身气压沉沉。片刻之后,他缓缓抬眼,目光如炬,扫过殿下二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响彻整座金銮殿:“你二人各执一词,空口无凭,可有实证?”
阿颜身姿如松,立于殿中,毫无半分怯色。她昂首迎上帝王锐利的目光,朗声道:“父皇,儿臣有人证,可与辰王当庭对质,戳穿他所有谎言!”
皇帝眸色骤然一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沉声追问:“哦?此人究竟是谁?”
阿颜深吸一口气,余光精准捕捉到辰王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面色依旧沉静。她旋即抬高声调,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此人,便是辰王殿下多年亲信、昔日陛下钦点武状元——魏海东!”
不多时,魏海东被侍卫引至殿中,他褪去往日护卫劲装,身着素色布衣,径直跪伏于地,重重叩首,声音沙哑却坚定:“罪臣魏海东,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罪臣有本奏——孙如风将军绝无谋反之心,那封所谓通敌密信,乃是辰王殿下暗中授意,命人仿照孙将军笔迹伪造而成。殿下还指使罪臣深夜潜入孙府,盗取孙将军私印,以此捏造证据,构陷孙府不忠不义!”
辰王面色瞬间铁青,双目圆睁,厉声呵斥,声音因震怒而微微发颤:“魏海东!你这背主求荣的逆贼,竟敢在此血口喷人,污蔑本王!”
魏海东猛然抬头,双目通红,眼底满是愧疚与愤然,反唇相讥:“属下昔日感念殿下知遇之恩,自认殿下是济世明主,故而誓死追随,忠心不二。可直到如今,属下才看清,殿下为了一己权欲,不择手段,不惜让边关数万将士白白送死,让忠良之家含冤九泉,这般行径,与奸佞何异!属下不愿再助纣为虐,愧对天地,愧对朝廷!”
皇帝见状,龙颜震怒,一掌重重拍在御座扶手上,声响如雷霆,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辰王!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辰王身子一颤,却依旧强撑镇定,躬身行一大礼,语气刻意放缓,透着几分刻意伪装的凄然:“父皇明鉴,魏海东定是被长姐重金收买,被人胁迫,才会如此颠倒黑白,诬陷儿臣。儿臣知道,长姐因驸马一事,对儿臣心存芥蒂,心怀怨恨,儿臣不敢奢求她原谅,只求长姐莫要因私怨,不惜手足相残,让后宫中的母妃寒心!”
阿颜立于殿中,听闻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满眼不屑。她缓缓转身,再度面朝龙椅,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启禀父皇,人证之外,儿臣尚有物证,足以坐实辰王罪行!”说罢,她目光如利刃,直直扫过面色惨白的辰王,朗声道,“请父皇准许沈凝、孙成章上殿,呈交证物!”
话音落,沈凝与孙成章联袂步入大殿,二人步履沉稳,齐齐跪伏于金砖之上,行礼叩拜:“民女沈凝、草民孙成章,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见状,纷纷侧目,殿中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窃窃私语。有眼尖的老臣压低声音,满是震惊:“那不是孙如风将军家的公子孙成章吗?当年孙府获罪,他早已失踪,竟还活着!”另一人连忙附和:“还有那沈凝,分明是当年长公主身边的贴身伴读,怎会与孙家遗孤一同出现?”
议论声如蜂鸣般四起,渐渐打破了朝堂的肃穆。皇帝端坐龙椅,将殿中百官百态尽收眼底,眸光沉凝,面色不辨喜怒。身旁的大太监永安当即会意,挺直腰身,手执拂尘向前一挥,拖长嗓音厉声喝道:“肃静!朝堂乃是议政圣地,岂容尔等肆意喧哗!这般不守规矩,莫不是目无君上?”
一声厉喝,殿中霎时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纷纷垂首,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沈凝缓缓起身,上前一步,双手高举一封泛黄褶皱的信笺,神色庄重,朗声道:“陛下,此乃辰王亲笔所书的密令,信中清清楚楚写着,命人伪造孙府通敌罪证,算计孙将军全家!”孙成章亦随之起身,双手呈上一枚古朴铜印,声音沉郁悲愤:“陛下,此乃家父孙如风遗失多年的将军私印,正是当年辰王遣人潜入孙府盗取,用以伪造文书,构陷忠良!”
永安大太监快步上前,亲自接过两件证物,恭恭敬敬呈于御案之上。皇帝展开那封密信,只匆匆扫过几行,面色便已阴沉如墨,周身戾气翻涌。他当即命身旁通晓书法的大学士上前,当场比对笔迹。片刻之后,大学士躬身回禀,声音止不住发颤:“陛下,此信笔迹,与辰王殿下平日所呈奏章笔迹,如出一辙,绝非伪造,确凿无疑。”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皇帝猛然抬头,怒目圆睁,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案上奏折震得纷纷散落,声震殿宇:“辰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说此事与你无关!”
辰王浑身一颤,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慌乱发颤:“父皇息怒!求父皇息怒!听儿臣解释……此事……此事皆是事出有因!皆因孙成章当年夺走儿臣未婚妻,儿臣一时气急攻心,被妒火冲昏了头脑,才犯下这等大错!求父皇看在儿臣年少糊涂的份上,从轻发落啊!”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死死逼视着跪地求饶的辰王,语气满是震怒与失望:“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便能构陷忠良?一时糊涂,便能枉顾数万边关将士性命?那些驻守边疆的将士,究竟哪里惹了你,你非要置他们于死地,害他们魂归异乡,尸骨无存!”
辰王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浑身瑟瑟发抖,眼底闪过一抹穷途末路的决绝。他突然抬头,嘶声辩解,语气癫狂:“父皇有所不知!边关那些将领,表面效忠朝廷,私下里只听孙如风一人号令!父皇试想,若有一日孙府心生谋逆之意,嘉陵城必先失守,我天朝半壁江山必将危在旦夕!儿臣……儿臣此举,皆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皇室安稳,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啊!”
此番癫狂之言一出,大殿之上再度哗然,百官神色剧变,满殿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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