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书院这头刚出了此次辩论选手名单,东林书院那头就立刻得到了消息。
“听说了吗?崇文书院这次的首席辩手,是个刚来两天的廪生!”
“叫什么林越,就是写《三字经》那个。”
“商人出身?崇文书院是没人了吗?”
东林书院,明伦堂。
长桌两侧坐着几个人,都是这次辩论大赛的参赛选手。
桌上摊着茶盏果盘,几碟精致的点心摆得整整齐齐,可没人有心思动。
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十八九岁,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他叫纪明,青州首富纪渊之子。
纪家在青州经营了三代,从布匹起家,如今盐铁、粮行、钱庄、当铺,什么赚钱做什么。
据说纪家的银子要是堆起来,比青州城的城墙还高。
纪明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听旁边的人说完崇文书院那边的消息,嗤笑一声。
“林越?没听说过。不过就是个穷酸秀才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说话时,下巴微微仰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在纪明眼里,这世上的人分两种,有钱的和没钱的。
有钱的,比如他纪明,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没钱的,比如崇文书院那些穷酸,读书读得再多,也不过是人下人。
旁边一个瘦高个连忙附和,“纪兄说得对。崇文书院那些穷酸,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还读什么书?咱们随便拿点银子出来,就能砸得他们找不着北。”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对面传来。
“纪明,你还真是张嘴闭嘴就是银子两个字。”
纪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抬眼看去。
说话的女子坐在长桌对面,十七八岁年纪,生得极美。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若涂朱。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襕衫,虽是男装,却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妩媚。
吕洛瑛。
怀安王次女。
怀安王吕阳唯一的嫡亲弟弟,封地在青兖两州交界处,富庶之地,兵权在握。
吕洛瑛作为怀安王的嫡次女,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
可她偏偏不喜欢那些只知道阿谀奉承的世家子弟,跑到东林书院来读书,说是要见识见识真正的才子。
纪明被吕洛瑛这一句噎住了,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但很快又堆了起来。
他赔着笑,语气殷勤得近乎谄媚:“洛瑛说得对,是我不对,不该张口闭口就是银子。可我说的是实话啊,崇文书院那些穷酸,哪次不是被咱们拿捏得死死的?”
吕洛瑛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不过,这回崇文书院的山长算是开了窍了。选出来的辩手,可都不差钱。”
这话一出,在座几人面面相觑。
纪明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吕洛瑛伸出纤纤玉指,在桌上点了点。
“首席辩手林越,云阳林记食品的东家,日进斗金的人物。二辩手王礼,青州王氏嫡长孙,虽然落魄了,到底是世家出身,不缺那仨瓜俩枣。四辩手赵孟,青州绸缎庄赵家的独子,家里开着六家分号,也是有钱的主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纪明脸上。
“你说的拿银子砸,怕是砸不动这几个人。”
纪明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砸不动?那是银子不够多。一万两砸不动,就五万两。五万两砸不动,就十万两。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银子砸不动的人。”
吕洛瑛冷笑一声,懒得再理他。
坐在纪明旁边的瘦高个忽然开口了。
这人二十出头,生得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看人的时候目光阴恻恻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叫张肃,青州都曹张怀远的独子。
张都曹主管青州经济命脉,大权在握,张肃作为都曹之子,在东林书院里地位不低。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银子砸不动,可以用别的办法。”
纪明转头看他:“什么办法?”
张肃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那个林越和赵孟,都是商人出身。很不巧,家父是专管商贸的都曹。”
他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
“要拿捏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纪明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啊!张兄,你这脑子,绝了!”
张肃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至于那个王礼,不过是个落魄世家子弟。给他一个机会攀附咱们,他还能不乐意?”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张肃眼里,王礼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凑过来。
至于那个叫林越的商人……
张肃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商人嘛,最怕的就是官府。
随便找个由头,查查他的账,封封他的铺子,他就得跪下来求饶。
到时候别说辩论了,他能不能在青州待下去都是个问题。
纪明越听越兴奋,搓了搓手:“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这次的事情就由张兄主导,我来负责出钱。”
他说着,转头看向吕洛瑛,殷勤地笑道:“洛瑛,你姐姐吕洛贞可是崇文书院的三辩手,这次的辩论,就交给你了。”
吕洛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了纪明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我姐姐?”
她冷笑一声,“我姐姐可不是我这当妹妹的能左右得了的。她一向自恃清高,不然也不会跑到崇文书院去了。”
纪明见她脸色不对,连忙陪笑:“是是是,洛瑛说得对。那……那咱们就按计划来?”
吕洛瑛放下茶盏,站起身。
“随便你们。反正我参加辩论,不是来跟你们商量这些龌龊事的。”
说完,她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明伦堂。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纪明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脸上还挂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龌龊事?”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世上哪有什么龌龊不龌龊的,只有成王败寇。”
张肃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别管她了。女人嘛,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可诚实得很。”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佻。
纪明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明伦堂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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