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凡尔赛宫。
十一月的法兰西已经入了冬。
宫殿外的花园光秃秃的,喷泉池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但镜厅里依旧温暖如春。
壁炉里的橡木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镀金的烛台上插满了蜂蜡长烛,将整座大厅照得灯火通明。
路易十四坐在镜厅尽头的御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勃艮第红酒。
他的心情很不错。
至少在五分钟前还是不错的。
前线传来的消息一直很好。
比利牛斯防线已经全线突破,法军主力正在向马德里方向推进。
巴塞罗那已经拿下了,城里的黄金和粮食正在源源不断地运回法国。
马德里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阿尔瓦雷斯侯爵成功发动暴乱,西班牙国王死了,太后失踪了,整个西班牙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按照现在的局势,用不了多久,这个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就将彻底跪倒在法兰西的脚下。
至于大明?
路易十四嗤笑了一声。
那个东方帝国远在万里之外,等他们的援军坐船晃到欧洲,西班牙的骨头都凉了。
“陛下。”
海军大臣蓬查特兰匆匆走进了镜厅。
路易十四注意到了他的脸色不太对劲,他放下酒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事?”
蓬查特兰走到御座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电报。
“陛下,加的斯方面的情报。”
“刚刚译出来的。”
路易十四接过电报,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酒杯里的红酒还在微微晃荡,壁炉里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镜厅里的烛光依旧温暖明亮。
但路易十四的脸色,在三秒之内,已经从红润变成了铁青。
蓬查特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提前看过了这份电报的内容。
“蓬查特兰。”
“这封电报上说,让·巴尔的舰队,全军覆没了,情报确认过了码?”路易十四极力压制着怒气。
蓬查特兰的额头贴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是的,陛下,情报已交叉确认。”
“联合舰队十八艘铁甲舰。”
“法兰西的十艘,荷兰的四艘,威尼斯的两艘,南英格兰的两艘,全没了。”
蓬查特兰的声音在发抖。
“根据情报官的描述,大明舰队共十二艘战舰,于加的斯港外海拦截了我军。”
“战斗持续不到两个小时。”
“我军七艘沉没,三艘投降。荷兰人四艘全部投降。威尼斯和南英格兰的战舰全部沉没。”
“让·巴尔中将随旗舰光荣号沉没,确认阵亡。“
镜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在噼啪作响。
路易十四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停了良久才开口道:
“大明方面的损失呢?”
蓬查特兰的声音更低了。
“大明舰队无一沉没,无一重创。”
“虽然也有明军战舰被我军炮弹击中,但……”
“但什么?”
“据情报官的观察,泊入加的斯港内的明军军舰,并无明显损伤,似乎我军的炮弹,均未能击穿对方的装甲。”
“一艘都没击穿?”
“一艘都没有。”
镜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路易十四放下情报,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镜厅的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让·巴尔。“
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让·巴尔是法兰西最好的海军将领之一。
从海盗出身,一路打到中将,他指挥过无数次海战,从没有输得这么惨。
不,不是输。
是被碾碎了。
“陛下。”
蓬查特兰小心翼翼地开口。
“还有一件事。“
路易十四没有转身。
“说。”
“情报官在信中提到,大明新型战舰的航速极快。“
“在追击战中,他们的战舰跑出了超过二十节的速度。”
“我们最快的铁甲舰,极限航速只有十六节。”
路易十四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二十节以上。
这意味着法兰西的海军,连逃都逃不掉。
他们可以选择战斗,然后被击沉。或者选择逃跑,然后被追上,再被击沉。
无论怎么选,结果都一样。
“还有……”
“还有?”
蓬查特兰硬着头皮继续道。
“情报官还提到了大明战舰的火炮射程,远超我军。”
“他们在一万码以外就开始射击。”
“而且命中率极高。”
“我军舰队还没进入射程,就已经被打沉了三艘。”
一万码。
法兰西最新式的舰炮,极限射程七千五百码,大约六千八百米。
有效射程更短,大概只有五千米出头。
也就是说。
大明的战舰可以在法军火炮打不到的距离上,从容不迫地把他们一艘一艘地送进海底。
而法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路易十四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蓬查特兰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起来。”
“去把陆军大臣、财政大臣、还有冯·哈布斯亲王都叫来。”
“一个小时后,镜厅开会。”
蓬查特兰连忙站起身,转身快步往外走。
“等等。”
路易十四叫住了他。
蓬查特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路易十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对外公布。”
“尤其不要让那些盟国的特使知道。”
“我需要时间。”
蓬查特兰重重地点了点头。
“遵命,陛下。”
他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镜厅里只剩下路易十四一个人。
他走回御座旁边,拿起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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