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的斯港。
海战就爆发在离港口不远的海面上。
从第一声炮响开始，码头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看。
他们看到了伯纳尔的舰队冲出港口。
看到了六艘破船朝十八艘敌舰发起决死冲锋。
看到了伊莎贝拉号在弹雨中燃烧、断裂、沉没。
看到了伯纳尔将军和六百名水兵跟着旗舰一起消失在火光里。
港口上哭声一片。
女人们跪在码头边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圣母玛利亚的名字。
男人们攥紧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然后。
大明舰队出现了。
十二艘钢铁巨兽从西南方向的海平线上冒了出来。
然后法国人、英格兰人、威尼斯人开始去见撒旦。
一艘接一艘。
火球，爆炸，沉没。
整个过程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人们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从绝望的谷底被猛地拽到了最高点。
有人在笑。
有人在哭。
有人又哭又笑。
但没有人欢呼，至少现在还没有。
因为所有人都还没从那种巨大的震撼中缓过来。
在这群观战者中，有一群人十分特殊。
他们站在港口东侧的一座仓库屋顶上，位置极好，视野开阔。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朴素深色长裙的中年女人。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还没结痂的擦伤。
裙摆上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看起来狼狈极了。
正是西班牙王太后，玛丽亚·安娜。
就在几天前，她还被困在马德里王宫的寝殿里，叛军的枪口顶着她的脑门。
是大明锦衣卫的守序者小队把她从火坑里拽了出来。
一路从马德里杀到加的斯。
在伯纳尔率领舰队出航的下一刻，她刚好抵达了这座港口城市。
所以她几乎全程目睹了这场海战。
从伯纳尔的决死冲锋，到大明舰队的横空出世，再到同盟国军的全军覆没。
一帧不落。
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眼睛红红的，嘴唇紧抿着。
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愤怒，又或者两者都有。
她身后站着七名黑色作战服的锦衣卫队员。
为首的特战队指挥官摘下了战术手套，走到太后身边。
“陛下。”
他的西班牙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如您所见，同盟国舰队已经感受到了大明的怒火。”
他顿了顿。
“不过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太后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海面上那些正在打捞幸存者的大明战舰上。
指挥官接着开口道。
“公主殿下马上将会抵达加的斯。”
“关于两国军队联合指挥、清理叛乱、反攻同盟国恐怖分子的事情，想必陛下还有很多话要和公主殿下说。”
太后木愣愣地点了点头。
过了几秒，她才侧过头来看向指挥官。
“长公主殿下也来了？“
指挥官点头。
“是。”
太后抬起手，指了指天上。
“像上次那样？”
指挥官嘴角微微一动。
“像上次那样。”
太后没再说什么。
她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海面。
远处，大西洋舰队正拖着两艘受损严重的西班牙巡洋舰缓缓靠岸。
跟在后面的，还有七艘挂着白旗的投降舰艇。
荷兰的四艘，法国的三艘，它们排成一列，低垂着桅杆。
码头上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整个港口都沸腾了起来。
“万岁！“
“大明万岁！“
“西班牙万岁！“
欢呼声排山倒海。
人们挥舞着帽子，挥舞着手帕，挥舞着一切能挥舞的东西。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码头的石板。
有人冲到岸边，朝着大明战舰的方向疯狂招手。
近段时间，所有的消息都是坏消息。
巴塞罗那沦陷了。
马德里暴乱了。
国王死了。
舰队出去送死了。
一个接一个的噩耗，把所有人的心都压到了地底下。
民间甚至出现了大量反对与大明结盟的声音。
有人说大明人是骗子。
有人说大明人只会卖军火赚钱，根本不会真的出兵。
有人说西班牙上了东方人的当。
但现在。
大明舰队出现了。
十二艘钢铁巨兽，以摧枯拉朽之势，在不到两个小时内歼灭了十八艘同盟国铁甲舰。
那些质疑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闭嘴了。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你看！太后！是太后陛下！“
有人认出了仓库屋顶上的那个身影。
太后的着装很朴素，甚至有些狼狈。
得益于大明印刷技术的先进，以及《大明之声》报纸在西班牙的广泛发行。
人们早就在报纸的头版上，记下了这位摄政太后的面容。
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看！那是太后陛下！”
“上帝啊，太后陛下在加的斯！”
“今天上午舰队出航时，城里不是流传着国王和太后都已经被叛军杀死了吗？”
“放屁！你瞎了吗？太后陛下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看来一切都是同盟国和那些叛军的阴谋诡计！他们想让我们放弃抵抗！”
议论声越来越大。
太后在锦衣卫的护卫下走下了仓库屋顶，出现在了码头上。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天空传来。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一个银白色的造物正在从云层中钻出来。
它有一对平直的机翼，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机身线条流畅，尾部翘起，引擎发出稳定的嗡嗡声。
五年前，这架飞机第一次出现在塞维利亚上空的时候，人们以为那是天使降临。
五年后的今天，港口里的绝大多数人依旧没见过这东西。
“天啊！那是什么！“
“飞机！那是飞机！“
“五年前在塞维利亚出现过的那个！“
“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来了！“
人群再次沸腾。
飞机在港口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低高度。
它轻巧地掠过水面，激起一道白色的浪花，最终稳稳地停靠在码头一侧的水面上。
引擎熄火，螺旋桨缓缓停转。
机舱门打开。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率先走出机舱。
他站在舷梯顶端，目光扫视全场，随后用一口极其流利的西班牙语高呼：
“大明帝国长公主！”
“西班牙王国荣誉女王陛下！”
“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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