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的第三天,李建军终于睡了个懒觉。
不是他不想早起,是林晚晴把他按回去了。“你今天不许上班。我已经让雨嫣姐帮你请假了。理由是你弟结婚,操劳过度,需要休息。”
李建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操劳过度?我干什么了就操劳过度?”
“你两天之内,筹备了一场五百人的婚礼,当场放倒了六个杀手,还把东盟国际的国内代表吓得屁滚尿流。这叫没干什么?”林晚晴坐在床边,掰着指头数,“普通人干其中一件事,够吹一辈子。你三件事一起干,还不许休息一天?”
李建军想了想。“行吧。”
“这就对了。”林晚晴满意地站起来,“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煮粥。皮蛋瘦肉粥,你最爱喝的。”
她走出卧室,门没关严。李建军听见她在走廊里跟王雨嫣小声说话。
“雨嫣姐,建军今天休息,你单位那边帮他请假了吧?”
“请了。刘局长说,李主任辛苦了,让他多休息几天。”
“刘局长这么通情达理?”
“不是通情达理。是昨天婚礼上的事,传到单位了。”王雨嫣的声音带着笑意,“现在全局都知道,信息中心的李主任,在弟弟的婚礼上,两秒钟放倒六个职业杀手,刘局长说,这种人才,得供着。”
李建军闭上眼睛,嘴角抽了抽。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赵铁军发来的消息。
“老板,曼谷那边,行动结束了。”
李建军回复:“结果。”
“东盟国际在泰国的三个据点全部清除。核心成员抓了二十三个,移交泰国警方。沙旺的别墅被抄了,但他本人跑了。目前下落不明。”
“龙盾的人怎么样?”
“轻伤两个,无阵亡。”
“行。让大家撤回来,好好休息。”
“老板,还有一件事。”赵铁军顿了顿,“我们在沙旺的别墅里,发现了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东盟国际在国内的联络人,一共四十七人,分布在七个省份。名单已经交给周大校了。”
李建军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三个字:“干得好。”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中午,李建军被粥的香味馋醒了。
他穿着睡衣下楼,看见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林晚晴的红烧排骨,王雨嫣的清蒸鲈鱼,林薇薇的番茄蛋汤,还有一盘蒜蓉西兰花——李母早上送来的,说是自己种的,没化肥。
“醒了?”林晚晴端着皮蛋瘦肉粥从厨房出来,“正好,粥刚熬好。坐下吃。”
李建军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米粒熬得开花,皮蛋和瘦肉的比例刚刚好,咸淡适中。他喝了半碗,才放下碗。
“好喝吗?”林晚晴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喝。”
她笑了。“那当然。我五点就起来熬了。”
王雨嫣在旁边拆台。“她五点起来,然后熬糊了一锅。这是第二锅。”
林晚晴瞪她。“雨嫣姐!”
李建军笑了。他看着这三个女人,大的小的,吵吵闹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感动,是一种很踏实的暖。像冬天的棉被,不惊艳,但裹着就不想出来。
“建军。”林薇薇忽然开口,“我外公昨天打电话来了。”
李建军放下筷子。“林老爷子?说什么了?”
“他问你,林氏集团什么时候正式开始运作。他说,他等了三个月了,再等下去,他怕自己看不到。”
李建军愣了一下。“老爷子身体不好?”
“不是。他说,他九十七了,能等的时间不多了。”林薇薇低下头,“他让我告诉你,他不是催你,就是想在有生之年,看见林家有一份像样的产业。”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你告诉外公,下个月。下个月林氏集团正式挂牌。”
林薇薇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真的?”
“真的。”
王雨嫣放下筷子。“建军,林氏集团的主营业务,你想好了吗?”
李建军想了想。“龙盾是现成的。以龙盾为核心,向三个方向拓展——军工安保、海外安保、网络安全。龙盾在妙瓦底和曼谷的行动,已经证明了我们的能力。接下来,就是把这些能力,变成标准化的产品。”
王雨嫣点头。“我大伯说,军工安保这块,军方有需求。他们很多海外项目,需要专业的安保力量,但一直找不到靠谱的。”
“让王部长帮忙牵个线。林氏集团可以跟军方签长期合作协议。”
“好。”
林晚晴举手。“那我呢?我干什么?”
李建军看着她。“你?你先把论文写完。”
林晚晴的脸垮了。“论文……能不能不提论文?”
“不能。”
王雨嫣和林薇薇都笑了。念安在婴儿车里跟着笑,虽然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念平趴在李建军脚边,啃他的拖鞋,啃得津津有味。
下午,李建军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国际期货市场。
这是他每天的固定动作。不管多忙,不管发生什么事,每天至少花一个小时盯盘。不是缺钱——他账户里躺着一千多亿美元,每天光是利息就够普通人花几辈子。但盯盘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工作,是享受。像一个钓鱼的人坐在湖边,不一定是为了鱼,是为了那种感觉。水面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是一次博弈,一次厮杀,一次无声的战争。而他,总是赢的那一个。
今天的行情很诡异。原油突然跳水,三分钟内跌了百分之四。黄金同步拉升,突破了两千三百美元的历史高位。外汇市场更乱,美元指数暴跌,日元暴涨,欧元上蹿下跳。整个市场像一锅沸腾的粥,所有品种都在剧烈波动。
李建军盯着屏幕,能量在体内缓缓流转。脑海中的信息流像一条大河,裹挟着全球每一个角落的数据——中东的输油管道被炸了,美联储紧急会议,日本央行出手干预汇率,欧洲某大国宣布黄金储备翻倍。每一条信息,都比新闻快至少五分钟。五分钟,在期货市场里,就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他在原油跳水前三十秒,清空了所有多单,反手做空。在黄金突破两千三之前,把仓位加到满。在外汇市场,美元兑日元、欧元兑美元、英镑兑美元,三线操作,全部压对方向。
一个小时。账户里的数字跳了一位数。
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林晚晴推门进来。“建军,你盯完盘了?”
“嗯。”
“赚了多少?”
“没多少。”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账户余额,然后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建军,这是几位数?”
“你数数。”
她真的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二位数。”
李建军点头。“嗯。”
“十二位数是多少?”
“千亿级别。”
林晚晴转过身,看着他。“你管这叫‘没多少’?”
李建军想了想。“对我来说,确实没多少。都是数字。”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行。你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凡尔赛的人。没有之一。”
她走出去,对王雨嫣和林薇薇说。“雨嫣姐,薇薇姐,你们猜建军刚才一个小时赚了多少?”
王雨嫣抬头。“多少?”
“十二位数。”
王雨嫣的笔掉在地上。林薇薇正在给念安换尿布,手停住了。
“多少?”两个人异口同声。
“十二位数。千亿。美元。”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王雨嫣捡起笔,继续写字。“哦。”
林晚晴瞪大眼睛。“‘哦’?雨嫣姐,你就一个‘哦’?”
王雨嫣抬起头,笑了。“不然呢?他是李建军。他干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
林薇薇也笑了。“我也是。”
林晚晴张了张嘴,然后泄气了。“你们俩,跟他待久了,都不正常了。”
傍晚,
李母打电话来,让李建军回去一趟,说是有事商量。李建军开着那辆大众,驶进小区。远远就看见李母站在门口,旁边围着几个邻居,正说得热闹。
“李婶,听说你家建军在弟弟婚礼上,一个人打跑了六个杀手?”
“什么杀手?那是来闹事的。建军就是劝了劝。”
“劝了劝?我听说两秒钟全趴下了!”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几个不懂事的小年轻,建军说了几句,他们就走了。”
“李婶,你就别谦虚了。整个江州都传开了。你家建军,是这个。”邻居竖起大拇指。
李母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李建军停好车,走过去。“妈。”
李母看见他,眼睛亮了。“建军来了!快,进屋。你大姑来了,等你好久了。”
李建军进门,看见大姑李秀英坐在沙发上,大姑父杜建国坐在旁边。杜磊和兰兰也在,两个人挤在角落的凳子上,手牵着手,像两只受惊的麻雀。
“大姑,大姑父。”李建军走过去。
李秀英站起来,拉住他的手。“建军,大姑是来谢你的。磊子的事,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李建军扶她坐下。“大姑,一家人,别说谢。”
李秀英的眼泪掉下来了。“磊子欠了八百多万,我和你大姑父把能卖的全卖了,也还不上。那些讨债的天天堵门,泼油漆,放大喇叭。我跟你大姑父,差点就……就活不下去了。”
她抹着眼泪。“后来你来了。你把那些讨债的打跑了,把磊子公司那个骗子抓住了,还帮磊子把账平了。大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杜磊站起来,走到李建军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哥,我以前不懂事,走错了路。以后,我跟着你,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李建军看着他。
“真的。”
“那好。龙盾在江州有个培训基地,缺个后勤。你先去干着,一个月八千,包吃住。干得好,再涨。”
杜磊的眼睛亮了。“哥,我干!”
兰兰也站起来。“哥,我也能干吗?我学过会计。”
李建军看了她一眼。“有证吗?”
“有。初级会计证。”
“行。一起去。一个月六千。”
兰兰的眼眶红了。“谢谢哥!”
李秀英在旁边看着,哭得说不出话。杜建国搂着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李母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看见这一幕,也跟着抹眼泪。
“行了行了,都别哭了。吃西瓜。建军买的,新疆的瓜,甜得很。”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西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咬了一口西瓜,很甜。
杜磊忽然问了一句。“哥,你在婚礼上,两秒钟放倒了六个人?”
李建军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全江州都在传。还有人说,你不是人,是神仙。”
李建军笑了。“我要真是神仙,还用上班?”
杜磊也笑了。但他看李建军的眼神,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恐惧,是崇拜。像一个小弟看大哥的那种崇拜。
晚上,李建军回到家,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奥迪。
他停好车,走进别墅。客厅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林晚晴坐在他对面,正在倒茶。
“建军,你回来了。”林晚晴站起来,“这位是省委组织部的孙副部长。等你一下午了。”
孙副部长站起来,伸出手。“李建军同志,久仰。”
李建军跟他握手。“孙部长,请坐。”
两个人坐下。孙副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李建军同志,我这次来,是代表省委,跟你谈一件事。”
李建军看着他。“什么事?”
“省委决定,调你到省委办公厅工作。正处级。”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林晚晴倒茶的手停住了。王雨嫣从书房走出来,站在门口。林薇薇抱着念安,也停下了脚步。
李建军面色不变。“孙部长,我在江州财政局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我?”
孙副部长笑了。“李建军同志,你在江州财政局的表现,省委都看在眼里。发改委的项目,你一手推动,从方案到验收,全程参与。你们单位那个内部群的事,你处理得很漂亮。还有,你弟弟婚礼上……”他顿了顿,“那件事,省委也知道了。组织上认为,你这样的人才,放在财政局,屈才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孙部长,我考虑考虑。”
孙副部长点头。“应该的。不着急。省委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报到。位置给你留着。”
他站起来,再次伸出手。“李建军同志,省委很看重你。希望你不要辜负组织的期望。”
李建军送他到门口。黑色奥迪驶出别墅区,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晴冲过来。“建军!省委办公厅!正处级!你要升官了!”
李建军坐回沙发上。“我没答应。”
“为什么?”
“太累了。省委办公厅,天天加班,天天开会,天天写材料。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上班摸鱼,下班炒股,回家抱孩子。”
林晚晴急了。“可是正处级啊!你才二十六!二十六的正处,全省找不出第二个!”
王雨嫣走过来,坐下。“晚晴,建军说得对。省委办公厅那种地方,看着级别高,其实是个火坑。天天勾心斗角,处处是坑。建军现在有龙盾,有林氏集团,有特别安全顾问的身份,不缺级别,不缺权力。去省委办公厅,反而被拴住了。”
林薇薇也走过来。“雨嫣说得对。建军现在需要的不是更高的级别,是更大的自由度。龙盾在东南亚的布局刚刚开始,林氏集团下个月要挂牌,特别安全顾问那边随时可能有任务。这些事,哪一件都比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重要。”
林晚晴想了想,泄气了。“好吧。你们说得对。我就是觉得,正处级啊……可惜了。”
李建军搂住她。“可惜什么?我老婆是林书记的女儿,我老丈人就是正厅。我天天跟正厅一起吃饭,还稀罕什么正处?”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就会哄人。”
“不是哄你。是真的。”李建军看着她,“我李建军,这辈子最大的官,就是你们三个的老公。这个官,比正处大。”
三个女人同时沉默了。然后林晚晴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算你会说话。”
夜深了。
李建军躺在床上,左边是林晚晴,右边是王雨嫣。林薇薇带着两个孩子睡在隔壁。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正阳发来的消息。
“李顾问,那份名单上的四十七个人,全部控制住了。从他们嘴里,挖出了沙旺在国内的整个网络——资金链、信息链、保护伞。公安部已经立案,代号‘净网行动’。你是首功。”
李建军回复:“沙旺呢?”
“还在追。他在泰缅边境有三个藏身点,我们正在逐一排查。”
“不急。他跑不掉。”
“李顾问,还有一件事。顾长卫今天被约谈了。”
李建军眉毛动了一下。“因为什么?”
“他侄子顾明远在江州的产业被封之后,有人举报顾长卫利用公安部特聘顾问的身份,干预地方执法。上面很重视,已经成立了调查组。”
李建军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他自己作的。”
“确实。对了,顾明远今天又托人传话了,说想见你,愿意把江州剩下的资产全部转让给你,只求放他一条生路。”
李建军想了想。“让他把资产卖了,钱捐给妙瓦底那批被救人质的家属。然后滚出江州,永远别回来。”
周正阳沉默了一下。“李顾问,你这是……一分钱不要?”
“他的钱,脏。我不要。”
“……明白了。我转告他。”
李建军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林晚晴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腰,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建军……别走……”
他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嘴角微微翘着。
他把她搂紧了一点。
窗外,江州的夜色温柔。远处,有人在连夜收拾行李,准备滚出这座城市。有人在审讯室里,交代着自己犯过的罪。有人在泰缅边境的丛林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东躲西藏。
而李建军,躺在床上,搂着心爱的女人,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有人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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