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上来的那个男人在甲板上躺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醒了,靠着船帮坐着,看着海面。
王丽递给他一块肉干和一罐水,他接过去,吃得很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石头蹲在他旁边,用手比划着问他叫什么。
男人看懂了,用手指在甲板上写了一个名字——丹尼尔。
石头念了一遍,记不住。男人又写了一遍,石头还是记不住。男人笑了,摆摆手,意思是算了。
石头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石头,递给他看。
男人看着石头上的字,用手指描了一遍,点了点头。
范建站在舵台上,用望远镜看着前方。海面上还有烟,但比昨天淡了。
远处漂着几块木板,一个油桶,一件橘红色的救生衣。
救生衣旁边有一个黑色的东西,圆圆的,飘飘浮浮。
他调了焦距,看清楚了。是一颗人头。脸朝下,头发在水里散开,像海草。
范建放下望远镜,没说话。刘夏也看到了,她的手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
石头趴在船帮上,往下看,海面上有油污,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反光。
他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柴油,又像是烧焦的塑料。
快艇的油表指针已经快到红线了。刘夏拍了拍油表,指针跳了一下,又掉回去了。
她转头对范建说:“油不多了。再走半天,就得换帆了。”范建点了点头。
他看着前方,海面上又出现了一艘船。不是燃烧的船,是倾覆的船。
船底朝上,龙骨露在外面,长满了藤壶。船体上有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炸穿的。
船旁边漂着几个人,有的抱着木板,有的趴在救生圈上,有的不动了。
熊贞大站起来,看着那些人。“还有活的吗?”
范建用望远镜看。有一个人在挥手,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一会儿。木船已经装了二十多个人,加上物资,空间不多了。
粮食和淡水是按人头算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消耗。
那艘倾覆的船上有多少人?他不知道。
但他看到了那只手,在挥,在求救。
他不能假装没看到。
“靠过去。”
刘夏转动方向盘,快艇拖着木船往那个方向驶去。靠近了,能看到更多了。
倾覆的船旁边漂着七八个人,有的抱着木板,有的趴着不动,只有那个挥手的人还在挣扎。
其他人都没动静了。
熊贞大趴在船帮上,伸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腕,把他拉上来。
是个年轻女人,金头发,脸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
她上船以后就瘫了,躺在甲板上喘气,说不出话。王丽给她喂水,她喝了几口,呛了,咳嗽了几声,又喝。
喝完水,她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石头蹲在旁边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丹尼尔从船舱里爬过来,蹲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范建看着那艘倾覆的船,又看了看海面上那些不动的人。
还有活的吗?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那几只趴着的手没有再举起来。
他转身对刘夏说:“走吧。”
快艇继续往前走。油表指针已经到底了。刘夏关掉了发动机,海面上突然安静了。
只有海浪声,哗啦哗啦的,像心跳。快艇漂着,木船跟在后面,拖绳松了,垂在水里。
刘夏站起来,解开了拖绳。
快艇漂远了,它漂在海面上,随着海浪慢慢消失。
“帆。”刘夏说。
老钱拉起棕榈叶帆,帆被海风兜住,鼓起来,船身晃了一下,往前走了。
刘夏站在舵台上,手握舵轮,眼睛盯着海图。速度不快,但稳。
船在走,风在吹。太阳开始往下落,海面上铺了一层金色。
船往北走。
金发女人醒了,靠在船帮上,看着夕阳。丹尼尔坐在她旁边,把最后一块肉干掰了一半给她。
她接过去,慢慢地嚼。石头蹲在他们对面,看着他们吃,咽了一口口水,没说话。
小莲从船舱里递给他一块肉干,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又掰了一半递给丹尼尔。
丹尼尔看着那半块肉干,接过去,咬了一口,又递给了那个女人。
念海在月影怀里醒了,揉着眼睛,看着那些陌生人。
他不认识他们,但他不怕。他指着丹尼尔,嘴里蹦出一个字。
“哥。”
丹尼尔听不懂,但他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念海的头,念海也笑了。
夜幕降临,船停在海面上漂着。刘夏收了帆,熊贞大放了锚。
白丸不在,没人守收音机。范建打开收音机,调了半天,只收到杂音。
沙沙沙,什么都听不清。他关掉收音机,把它放在船舱里。
他坐在船头,看着北方的星空。北极星在那边,很亮。
他盯着那颗星,想象着家人在那颗星下面的某个地方。
他们还在吗?还活着吗?
在等他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船在往北走,他在往家走。
他会找到他们的。
他一定会的。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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