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抬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看着那些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看着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老人,声音平静:“从今天起,康仁城的粮价,恢复平价。每斗五十文,不限量。”
人群又炸了。
有人不信,有人怀疑,有人当场跑去粮铺看。
粮铺的门已经开了,新挂的招牌上写着:精米每斗五十文,糙米每斗三十文。不限购。
百姓们疯了,挤进粮铺,买粮,扛粮,抱粮。
有人买了粮,跪在地上哭,哭着哭着又笑了。
有人买了粮,扛着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回来,再买一袋。
有人买了粮,不走了,站在粮铺门口,看着那块招牌,傻笑。
楚景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扬起。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护卫说:“去贴告示。从今天起,康仁城的粮食,由康王府统一调配。谁敢再哄抬粮价,杀无赦。”
护卫领命而去。
消息传遍了康仁城,传遍了康地。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有人在家里供了楚景的长生牌位,早晚烧香。
有人在街上见了康王府的护卫就磕头。
有人自发组织起来,维护城中的治安,抓那些趁机作乱的地痞流氓。
楚景的名声,在康地如日中天。
赵家和郑家留下的烂摊子,被他一夜之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百姓们不再怨他,不再骂他,不再怀疑他。
他们相信,这位新来的康王,是真的要让他们活下去。
…………
马车在荒原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宏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康仁城的方向。
城郭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下,只剩灰蒙蒙的天。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长长吐了口气。
身旁的郑明远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下,一下,又一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和马蹄踏在泥土上的闷响。
他们心中却也是一阵庆幸,庆幸自己逃了出来,庆幸楚景并没有对他们出手。
“有人来了。”外面护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赵宏猛地睁开眼,掀开车帘,看见远处一骑疾驰而来。
那匹马跑得飞快,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马背上的人伏着身子,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赵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那是他留在康仁城的探子。
探子翻身下马,踉跄着跑到马车前,跪在地上,浑身是土,嘴唇干裂,声音都在发颤:“老爷……康仁城……出事了……”
赵宏脸色一变,郑明远也睁开了眼。
探子跪在地上,把康仁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们三家粮铺掌柜被抓,二十多人当街斩首,血溅了一地。
楚景开仓放粮,粮价恢复平价,百姓们抢着买粮,跪在地上磕头喊万岁。
楚景贴了告示,说康仁城的粮食由康王府统一调配,谁敢再哄抬粮价,杀无赦。
百姓们不再骂楚景,不再怨楚景,家家户户供了他的长生牌位。
赵宏的脸白了,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明远闭着眼,手指停止了敲击,沉默了很久,声音沙哑:“好快的手段。”
赵宏猛地一拳砸在车壁上,车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外面拉车的马受了惊,嘶鸣着往前冲了几步,被车夫死死勒住。
“他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赵宏的眼睛都红了,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郑明远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逃命的人:“他早就把咱们往死里逼了,从灭李家那天起。”
赵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马车继续前行,车里的气氛比外面灰蒙蒙的天还压抑。
过了很久,赵宏开口,声音很低:“粮价的事,是咱们最后的手段。原以为能让他焦头烂额,能让他跟百姓离心离德,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解决了。”
郑明远没有说话。
赵宏看着他:“他哪来那么多粮食?康地赤地千里,百姓饿殍遍野,他哪来那么多粮食?”
郑明远沉默了很久,声音很轻:“不知道。但他有,而且很多。”
赵宏的脸色更白了。
他想起楚景刚来康地时,在城外施粥三天,几千流民,每天两顿,粥稠得能立起筷子。
他想起楚景建新城,两万多人,每天吃喝,粮食从没断过。
他想起楚景开仓放粮,粮价恢复平价,不限量。
这不是一个没有根基的王爷能做到的事,这是一个有备而来、蓄谋已久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赵宏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从楚景进康地的第一天起,他就应该想到,这个人不是来当王爷的,是来要他们命的。
“现在怎么办?”赵宏的声音发干。
郑明远看着他:“将家里人安排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去北匈。”
赵宏愣了一下:“还去?”
郑明远点点头,目光幽深:“只有北匈人能帮咱们了。楚景有粮,有人心,有兵。咱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北匈人。”
赵宏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没错,若是让他夺了康地的权柄,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北匈,得去。”
他也想明白了,要是不反抗的话,他们两家的财富,就全打水漂了,哪怕,他们将财富拿出来,满足北匈人,也比让楚景弄得一无所有的好。
最少,等他们赶走、或者是来了楚景,康地的权柄再次回到他们手上,那一切财富又回来了!
马车继续向北,离康仁城越来越远,离草原越来越近。
赵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康仁城的事。
他想起那些被斩首的粮铺掌柜,想起那些跪在地上磕头喊万岁的百姓,想起楚景站在高台上那张平静的脸。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怕。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北匈人,一定要让他们出兵。
否则,康地就真的完了,赵家就真的完了。马车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首送葬的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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