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宋芳华看着她，“林医生，我也不是头一回进医院。医生给病人看伤，正常。换药，正常。检查伤口，也正常。可我还真是头一回见着，给已婚男同志看伤，要先把警卫员支出去，再站到病床边叫人解扣子，还来一句‘别不好意思’。你跟我说这是正常，那你们军区医院的规矩，倒是挺特别。”
林晓月刚稳住的神情又难看了几分，“小高去领药，不是我故意支开的。解扣子是为了看伤口，不解我怎么检查？你一进门就把话往那种地方扯，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了吗？”宋芳华一点都没让，“我还觉得我说得轻了。你要是真只想看伤，护士呢？医助呢？哪怕你把门开着，我都能当你是坦坦荡荡来查房。可你偏挑高警卫员不在的时候，一个人站这儿，毛巾都准备好了，还离得这么近。林医生，你让我怎么往正经地方想？”
林晓月抿了抿唇，“宋同志，你要是因为我是女同志，就觉得我不能给男病人看伤，那是你不懂医生的工作。我们医院里，伤员多的时候，男的女的谁分这个？我只知道我是医生，他是病人，我做的都是职责内的事。”
宋芳华点点头，“行，职责内的事，我认。那现在我来了，家属也在这儿，孩子都在这儿，那我来擦。扣子我来解，伤口你来查。这样总合规矩吧？”
林晓月一噎，她要是说合规矩，那就证明她之前做得不合规矩。
可是她要是说不合规矩，那就更不可能了。
要是宋芳华这个陆青野的爱人都不合规矩，那......
所以，宋芳华这句话本来就是个坑。
陆青野在病床上看着宋芳华那狡黠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宋芳华看到他那副模样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又对着林晓月说道，“林医生，难道你不太乐意把这活儿交出来？还是说你就喜欢干这活儿？”
王桂花更是没忍住，在后头接了一句，“这有啥不乐意的，人家正经媳妇都到了，还轮得着一个外人忙前忙后的？”
林晓月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镇定，差点就绷不住了。
宋芳华羞辱她就算了，但这个老太婆竟然也羞辱她？
陆青野在这，她没办法针对宋芳华，但这气总要撒出去。
于是王桂花就成了她的出气筒，“这位婶子，你别在这跟着添乱，没你的事儿。”
可让林晓月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搞错了对象。
要是以前的王桂花可能会唯唯诺诺的，可她在陆家都要一年的时间了，嘴皮子早就跟着刘婶儿练了出来。
“哟哟哟，我填什么乱了？我说的不是实话？你是医生，医生看病治伤，谁都敬你一分。可你现在这架势，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在照看自己男人。”
“你——”
“我什么我。”王桂花抱着团团往门边一站，“孩子亲爹在床上躺着，孩子亲妈在这儿站着，你还问人家是谁。林医生，咱们都是女的，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别人不说，不代表别人看不明白。”
林晓月被这话堵得半天没接上来。
她进军区医院这些年，平日里不管是病人还是家属，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她专业过硬，做事也麻利，再加上长得不错，从来没被人这样堵在脸上说过话。
“你们这是成心要给我难堪，污蔑我。”林晓月想了好一会，才说了那么一句话。
“难堪是你自己找的。”宋芳华回得半点不客气，“我男人躺在病床上，扣子都解开了，你拿着毛巾站床边，让我进门还得先听你一句‘别不好意思’。林医生，你让我舒服得起来吗？”
“我那句话只是——”
“只是工作？”宋芳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那你现在也可以继续工作。伤口该怎么看怎么看。我还真想看看，在我这个当媳妇的手里解扣子，你是不是也能那么自然。”
要是平时，林晓月当着家属的面给病人检查身体，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今天，宋芳华把她的心思捏了个正着，这会她也没脸在这了。
林晓月气得转身就想往外走。
但人刚走到门口，就被宋芳华拦住了去路。
林晓月的脚步一顿，“宋同志，我还有事，请你让开。”
“哦。”宋芳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林医生，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你是医生，我敬你这个职业，也敬你能救人治伤。可你要是借着这个身份，往不该伸手的地方伸，那我就不会给你留脸。今天我刚到，不想把话说得更难听。下回你要是再趁我男人警卫员不在，单独往这病房里钻——”
“那咱们就不止是站在这儿说两句了。
“你威胁我？”林晓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宋芳华。
但宋芳华也不带怕的，“不是威胁，是告诉你规矩。”宋芳华看着她，“有的人结了婚，病房里躺着，还不知道外头有人惦记。可我这个当媳妇的，既然到了，就得替他把这个门看住。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去找院里反映，就说陆团长爱人不让你近身，我正好也想问问院里，已婚军官住院的时候，女医生单独进病房，还非要给人擦身子，算不算合规矩。”
林晓月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不是傻子。
这话真闹到院里，别人未必会站在她这边。
陆青野是什么人，军区里谁不清楚。年纪轻轻坐到团长的位置，家里背景又硬，平时一张冷脸，跟谁都不近。她本来就是借着查房，多来两趟，多看两眼。真要摊开了说，她半点便宜都占不着。
想到这，林晓月只好妥协又自证清白地说了句，“宋同志，你把人看得太紧了，也把别人想得太脏了。我是医生，我做的事问心无愧。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记住了。”
宋芳华也看着她，“行，你记住。我也记住。”
林晓月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病房。
她一走，王桂花立马用脚把门带上，抱着团团就往里走，边走边说道：“哎哟，可算是走了。芳华，我刚在门口都快忍不住了。这哪是医生查房啊，这都快查到人被窝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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