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六年三月初,会试放榜。
梁晗的名字稳稳当当列在一甲之列,虽不是榜首,却也足够让永昌侯府上下喜出望外。
吴大娘子这几日走路都带风,逢人便夸她家六郎如何用功如何争气。梁老侯爷更是得意,每日出门会客,总要拐弯抹角地把话题引到儿子身上,然后等着别人夸赞。
“老侯爷好福气啊,六公子文武双全,日后必成大器!”
梁老侯爷捋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而梁晗本人,却没有半分松懈。
会试过了,还有殿试。
四月初九,殿试之日。
天还没亮,梁晗就起来了。
他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贡士服,青色罗袍,腰系革带,头戴幞头,整个人精神得很。吴大娘子亲自给他整理衣裳,拉着他的手。
“六郎,别紧张,好好考。”
梁晗笑了笑,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马车出了门,往皇城方向驶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同样穿着青色罗袍的贡士,三三两两地往同一个方向赶。
不多时,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梁晗下车,只见宫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今科贡士,约莫二百余人。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交头接耳,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不多时,宫门大开,有内侍出来迎接。贡士们按顺序排好队,鱼贯而入。
崇政殿前,庄严肃穆。
丹陛之上,王公和阁臣们按品级站立,个个面色肃然。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朝服鲜亮,冠冕齐整。
贡士们被引至百官之后站定,虽是殿试,却还未入朝,只能远远望着那座巍峨的大殿。
梁晗站在人群中,抬头看向崇政殿。
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飞檐翘角直指苍穹。殿门紧闭,门上的金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手指微微动了动,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这样的场景,这样庄严肃穆的仪式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潮澎湃。
“吱呀”一声,殿门缓缓打开。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天子头戴珠冕,身穿正式龙袍,在內侍的簇拥下缓步走出,登上御座。
那是宋仁宗。
史书上以仁厚著称的皇帝,此刻就在眼前。
梁晗垂下眼,随着众人一起行礼。
殿试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仁宗亲自出题,题目不算刁钻,却需要真才实学。梁晗提笔作答,将自己这些日子所学所思一一写下。写完之后,又细细检查一遍,才呈交上去。
仁宗翻阅他的答卷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四月初九之后,又是数日等待。
永昌侯府里,吴大娘子日日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儿子能有个好名次。梁老侯爷面上镇定,私下里却让人打听了好几次消息。
梁晗倒是最淡定的那个。该吃吃,该睡睡,偶尔去庄子上看看,日子过得和往常一样。
直到四月十六,传胪大典这日。
天晴,万里无云。
梁晗再次换上贡士服,乘车往皇城去。刚到宫门外,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那些目光有善有恶。
传胪大典在崇政殿举行,比殿试那日更加隆重。
百官齐聚,王公列位,乐声大作。天子升座,威仪万千。
梁晗站在百官之后,心跳比往日快了几分。
虽然已经有了几分把握,但结果未出之前,谁也说不准。
“嘉佑六年,传胪大典开始——”
內侍尖细的声音响起,全场肃静。
“第一甲第一名,王俊民!”
人群中,一个年轻贡士应声出列,谢恩。旁边响起窃窃私语——王俊民,果然是状元之才。
“第一甲第二名,陈睦!”
又一个贡士出列,榜眼也定了。
梁晗手心微微出汗。
第一甲只有三人。前两名已经念完,剩下的那个……
“第一甲第三名,梁晗!”
梁晗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探花。
他是探花。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走到御前,谢恩。
仁宗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意。
起身时,他余光扫过两旁。百官们看着他,目光各异,但大多带着善意——毕竟探花郎生得这样好,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直到最后一个人名念完,唱名结束,梁晗才真正回过神来。
他是探花了。
嘉佑六年的探花郎,以后历史上必有他的名字。
传胪大典结束后,新科进士们换了衣裳。
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穿的是特制的进士服,比旁人更加鲜亮。梁晗换上大红罗袍,腰系金带,头戴纱帽,整个人愈发显得丰神俊朗。
换好衣裳,进士们列队往宫门走去。
御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街道围得水泄不通。沿街的楼上,一扇扇窗户大开,里面坐着不知多少大家闺秀,手里拿着花朵、荷包,等着往新科进士们身上扔。
“来了来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远远地,一队人马缓缓行来。当先的是报喜的差役,敲着锣,喊着“状元及第”、“榜眼及第”、“探花及第”的口号。后面跟着新科进士们,前三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鲜亮的进士服,一个个意气风发。
人群沸腾了。
“状元郎!状元郎!”
“榜眼!那个是榜眼!”
“探花呢?探花在哪里?”
当梁晗的马出现在视线中时,人群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快看!探花郎!”
“好俊!我的天,怎么这么俊!”
“长得也好看,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花朵、荷包、帕子,雨点般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梁晗一边策马前行,一边躲避着这些热情的“攻击”,唇角微微扬起,心潮澎湃。
这场景,比他想象的热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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