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那只猴型怪物从铁丝网上坠了下来。
它全身的骨骼已经在谢小兰的拳头下碎得七七八八,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能支撑它的身体。它砸在水泥地上,四肢以一种完全违反关节结构的角度摊开。
尸体就倒在荣峰脚边。
他那张狞笑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我承认……你和大多数看到怪物就会腿软的玩家,确实有很大的不同。甚至不比一些强者差。”他顿了一下,“可是你还是得死。你的尸体,我一定会用来喂养我下一只怪物!”
他荣峰终究是小看了这名玩家。
从一开始他就小看了她。
他以为这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少女只是一个靠蜘蛛侠基因混饭吃的普通玩家,躲躲怪物、吐吐蛛丝、带着几十个平民满城逃窜。
他没想到她敢用一面盾牌硬接猴型怪物的爪子,更没想到她会把那只猴型怪物活生生打成烂肉。
他的猴型怪物是他手里最强的单体战力,皮厚、力大、投掷准度高,在之前的试探中撕碎过至少二十个普通人类。
现在它死在谢小兰脚下,像一摊被拆了骨头的垃圾。
不过,猴型怪物死了就死了吧。如今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怪物。
“你们两个!”荣峰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两只刀螂型怪物,“杀了她!!”
那两只刀螂型怪物正在追逐其他玩家。
它们贴着车辆顶棚跳跃,六条腿交替落点,速度比猴型怪物快了整整一个档次。六条腿同时发力弹出去,在空中滑过一段距离再落点,落在车顶的时候整个车身往下沉一下,然后它们已经弹向下一个落点。
它们原本的策略是逐个击破,先把普通玩家杀干净,再联合对付谢小兰。
听到命令之后,它们同时转向。
两只刀螂型怪物的身体在转向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任何减速。
窜到一半,身体在半空中拧过来,腿在路灯杆上蹬了一脚借力,方向已经变了。
左边那只从一辆军用吉普的车顶弹起,跳上了军械库的墙壁,在垂直的墙面上跑了两步,再弹向一辆装甲车的正面。
右边那只贴着地面绕了一个弧线,从卡车底盘下面钻过去,六条腿在底盘上倒挂了几步,从另一侧翻出来。
它们在移动的同时不断地以车辆做掩护连续变换位置,每一次落点都选在谢小兰的视线盲区。从装甲车后面跳到帐篷顶上,从帐篷顶上跳到水塔的阴影里,从阴影里再弹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谢小兰斜后方。
这两只刀螂型怪物显然懂得协同猎杀。
一只在左侧,一只在右侧,两只之间的夹角正好是谢小兰正面视野的盲区。哪怕谢小兰的拳头能压制住其中一只,另外一只必定会在同一瞬间扑到她面前,将镰刀切进她的喉咙。
谢小兰的蜘蛛感应在疯狂地尖叫。
两只刀螂型怪物越来越近。
右边那只距离还有不到十米,左边那只正在从水塔钢架上弹射下来,预计到达位置的时间相差不超过零点五秒。
她的大脑在两秒内算了三遍,每一次都得出同一个结论。
盾牌的冷却时间还在转,没有了美队盾牌,她同时挡住两只刀螂型怪物的概率为零。
时间根本不容许她思考太多。
她的手已经握紧了拳。
膝盖弯下去,重心降到腰腹,另一只空着的手往身侧偏了一点保持平衡。这是一个准备迎击的站姿。
她不是不想跑,蛛丝确实还在腕部腺体里存着,至少还能射三道。但她刚才追猴型怪物的时候已经试过了,用蛛丝荡来荡去的速度,在这两只东西面前不够看。
它们的直线加速能力太强,从静止到全速只需要两次落点,她的蛛丝从射出到收紧到把自己拉过去,这个过程里它们已经能追上她了。
跑不掉,只能打。
她的目光锁住了左边那只。
如果只能打一只,她选择先打左边那只。左边的体型稍小一号,镰刀的颜色更浅,胸腹部的节段更窄,从生物结构上判断防御力会更低。
但她也知道,她选中左边那只的同时,右边那只的镰刀就会从她背后切下来。她能做的是尽量在镰刀切开她脊椎之前,先把左边这只的胸腔打穿。
“愣着干嘛呢!”华雄冯的嗓门从卡车方向炸过来,“扔闪光弹啊!”
他的声音是对着黑人退伍兵喊的。
手雷和子弹这种传统热武器很难对它们产生效果。
这个结论华雄冯已经亲眼验证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荣峰刚叛变的时候,他的子弹擦着一只刀螂型怪物的腿节过去,只在外壳上留了一道浅痕。
第二次是刚才,一个军人的步枪打空了一整个弹匣,那两只怪物在弹幕里窜来窜去,连躲避的节奏都没乱。
它们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类瞄准追踪的极限,你瞄着它开枪的那一刻它还在那里,子弹飞到的时候它已经在下一个位置了。
但你再快,能快过光?
退伍兵愣了一下。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冲锋枪往肩上一甩,右手从腰间掏出闪光弹。拔掉保险,握片弹开,手臂举过头顶。
一道白光在广场上炸开。
整个广场在光芒亮起来的那一刻变成了一张被过度曝光的底片,所有的颜色都被白光吞噬了,只剩下黑与白的轮廓。
光的范围超出了广场,把铁丝网外面几十米的雾气都照透了,雾气被打穿,露出一圈被强光硬生生撕开的清晰地带。
感觉到强光的出现,荣峰慢慢地别过脸去。只是把脸侧了一点角度,让强光只打在半边脸上。另半边脸还在阴影里,嘴角勾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种白光没有什么杀伤力。
不要眼睛直视,视觉几秒钟就能恢复。
至于他的两只刀螂型怪物?
别闹了。
它们是黑暗生物,这是没错,黑暗生物的习性决定了它们不喜欢强光,但这不意味着强光能对它们造成伤害。
因为它们根本没有眼睛。
这团闪光弹,在它们眼里,和一阵风是一回事。
他的嘴唇动了,刚要发出新的命令。
让这两只刀螂型怪物在强光中撕开谢小兰的喉咙,然后把那个黑人的头砍下来,挂在铁丝网上。
让所有人都看到反抗的下场。
“给我死。”
一个声音出现在荣峰的后方。
下一秒。
巨寒之意从脖颈后方传来。
圆形光波毫无征兆地出现。
荣峰其实很聪明。
他在没有召唤生物在身边的时候,没有站在广场中央,没有站在显眼的位置,而是一直把后背靠在一辆军用吉普旁边。
那辆吉普停的位置很刁钻,左边是军械库的墙,右边是弹药箱堆成的掩体,背后是铁丝网。
这个位置可以让他避免受到另外几个玩家的暗算,从任何一个方向过来的人都需要先绕过吉普车的车头或者车尾,那个时间足够他反应过来召唤怪物回援。
但那圆形光波根本不在意面前有什么阻碍物。
光波从吉普车身上一穿而过。
没有任何阻力,车顶的铁皮和车门的钢板在接触光波的瞬间,而是直接被斩成了两段。切口平滑得像镜面。
整辆吉普车从引擎盖到后备箱,从车顶到车底,被斜着斩成了两半。
然后光波到了荣峰身上。
没有停顿,没有减速。
光波从荣峰的左肩切入,从左肩到右侧腰部斜着贯穿整个上半身。
荣峰上半身从肩部到腰部被彻底切开,切口之光滑让血液在最初的两秒里都没有流出来。
两秒之后,血液才从断口里涌出来……
次元斩。
这不是龙珠里克林的招牌招式吗。每个玩家,果然都不能小觑啊。
千里之外。
酒店房间里,小道士正坐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灰白色的雾气。他的手指停在了那枚翻来覆去的铜钱上……
他刚才正把铜钱在指节间来回翻动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感觉不到荣峰了。
次元斩。
他闭了一下眼睛。龙珠世界观里的招式,克林的招牌技能。那个圆脸汉子,从头到尾没显山没露水,一直缩在谢小兰身后,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跟班。
刚才在广场上抱着那个女人的尸体哭的时候,他还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个“感性太多、难成大器”的标签。
现在这个标签变成了笑话。
大意之下,吃一发次元斩,就算是自己,恐怕也要命丧黄泉。
他把铜钱握在掌心里,握得指节微微发白……
……
闪光弹的白光暗下去之后,红色比刚才更刺眼了,所有的血在骤暗的光线下都显得格外浓稠。
谢小兰在那团正在消散的灼眼光辉之中,看到那两只刀螂型怪物突然停止了行动。
六条腿突然僵住,整个身体在高速移动中猛地定在了原地。
惯性还在把它们的身体往前推,一只停在装甲车的前盖上,它的身体因为惯性从后腿往前滑,脸磕在车盖上,镰刀砍碎了挡风玻璃,玻璃碴子溅了它一身。
另一只停在离谢小兰不到五米的地面上,它的身体前倾到了极限,前肢已经伸出来了,镰刀离谢小兰的喉咙只有两米。
但它再也往前动不了哪怕一厘米。
随后两只刀螂型怪物同时开始痛苦地扭动。
然后正在融化。
从裂纹开始,黑色的外壳一点一点地融解。
固体的外壳变成了黑色的脓水,脓水顺着还在挣扎的身体往下淌,滴在地上,把水泥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浅坑。
外壳融完之后,里面的肌肉组织也开始了,肌肉在融解的时候还在抽搐,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最后一刻做着毫无意义的收缩动作,然后变成脓水的一部分。
谢小兰站在原地。
其他人陆续从远处走了过来。
华雄冯走来的方向不是从卡车那边,而是从荣峰尸体的方向。
退伍兵端着冲锋枪走过来,站在华雄冯身后,没有出声。
他用靴子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那滩脓水的边缘,脓水表面上最后一个气泡破了,放出一缕黑气。
另外几个玩家也围过来了。
皮夹克中年男人,刚才差点被刀螂型怪物劈成两半的那个,他蹲在荣峰尸体旁边看了看那个光滑的斜切口,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华雄冯点了点头。
一个年轻的女兵从帐篷里跑出来,跑到华雄冯面前,啪地站定了,手举到太阳穴旁边,对他敬了一个军礼。
她没有说他杀了敌人替战友报仇了这种话,只是敬礼。
军礼不一定要说话,手举到太阳穴的位置,指尖对齐眉梢,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把话说完。
他们看了一眼荣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两滩脓水,脸上全是疲倦之色。
消灭了怪物,放在平时他们会互相击个掌,拍个肩膀,喊一声干得漂亮。可现在经历了同伴的叛变,他们对同伴这两个字的含义重新做了一遍审视,这个审视的过程消耗掉的精力远比打斗更多。
没人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消化掉今天发生的事。
“看什么。”华雄冯的声音很哑,像嗓子被人用砂纸打磨过,“谁还没有点底牌啊。”
底牌。
众人也没多问。
但他们的目光落在华雄冯身上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畏惧,是羡慕。这种羡慕是藏不住的,像看到别人抽中了卡池里概率最低的那张卡牌。
能释放出次元斩,意味着他在服务区兑换了龙珠世界观里的人类武者基因。
龙珠世界的体系和其他世界有一个根本性的不同,那里的力量来源不是天赋,不是血脉,不是变异的蜘蛛咬你一口。
是修炼。只要认真修炼,徒手接子弹不是开玩笑。
学会感知气之后,凌空飞行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这些能力,放在普通副本里就意味着大部分的关卡都能游刃有余。其他人还在为一把能破防的武器发愁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空手切开一辆军用吉普。
众人眼神里的羡慕扎扎实实地停了好一会儿,直到华雄冯转过身,从地上捡起那把美军配发的冲锋枪,把枪管上沾着的灰在裤腿上擦了擦,那些目光才慢慢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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