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轩在灵马上盯着陆沉手里的八面阵旗,愣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是真笑。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带着十足的不屑。
“四阶阵旗?”
他折扇一合,往马背上靠了靠。
“苏家的赘婿,胆子倒是大。三百人的场子,你一个人带八根棍子来——这是来送死,还是来搞笑?”
身后的护卫队长赵峰也回过神。他刚才确实被四阶阵旗的流光吓了一跳,但冷静下来一想——
四阶阵旗是高端货没错。
可东西好,不代表人能用。
布置四阶阵法需要什么?至少金丹境中期以上的修为,或者三到五名筑基期修士合力,再加上半炷香的布阵时间。
眼前这个灰衣短褐的年轻人,灵力波动分明只在筑基前期。
一个人。
八面旗。
筑基前期。
赵峰拱了拱手:“少主,不必在意。一个筑基前期的小子,拿着四阶阵旗跟拿着烧火棍没区别。”
赵鸿轩点了点头。
他看向陆沉身后的苏挽月。
苏挽月金丹初期的气息压在那里,这个倒是真正的威胁。但赵鸿轩这边四个筑基期加三百甲士,苏挽月一个金丹初期——拖得住,耗得起。
“苏家小姐,你出手我还忌惮三分。”赵鸿轩的目光移回陆沉,“你?”
他笑着摇了摇头。
“赘婿就是赘婿。连布阵都不懂要几个人——”
话没说完。
陆沉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抬头看赵鸿轩一眼。
他左手一扬。
第一面阵旗脱手而出。灵力灌注的瞬间,旗面猛地展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直直没入药田东北角的泥土中。
快。
快到赵峰的眼睛都没跟上。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
陆沉的双手快如残影。八面阵旗被他一面接一面地抛出去,每一面都灌满了灵力,每一面都精准地扎入不同的方位。
没有测算。
没有比对。
没有拿出罗盘找节点,没有用灵识扫描地脉走向。
抬手就扔。扔了就对。
赵峰的脸色开始变。
他学过阵法。只学了皮毛,但皮毛就够他看出不对劲。
四阶阵法的节点布置,对方位的精度要求极高。差一寸,阵法效率减半。差三寸,直接报废。
一般的阵法师布置四阶阵法,光是用罗盘校准八个节点,就要花至少一刻钟。
陆沉花了多久?
三息。
三息之内,八面阵旗全部到位。每一面的间距、角度、深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均匀。
赵峰的手开始抖。
他突然想起一个词。
宗师。
阵法宗师。
整个灵脉城,不,整个青云宗辖区,能做到挥手成阵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面前这个二十岁的赘婿——
第八面阵旗没入地面。
嗡——
天地变色。
不是形容词。是药田上方的天光真的变了。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人蒙了一层灰,阳光瞬间黯淡。
八面阵旗同时亮起。光芒从地下蔓延开来,在药田周围连成一圈完整的纹路——阵纹。
阵纹亮起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压力从阵法中心扩散出来。
赵鸿轩的灵马猛地暴退了三步,发出惊恐的嘶鸣。
赵峰的瞳孔骤缩。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一把剑的声音。
是无数把。
嗡嗡嗡嗡嗡——
密如蜂群,尖锐刺耳。
药田上空,灵力凝聚成实质。一道一道的剑气凭空成型,悬浮在阵法光幕内侧。
一百道。三百道。五百道。
数千道剑气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阵法内部的空气都被搅成了漩涡。
四阶杀阵——小千剑阵。
赵鸿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三百黑甲刀兵齐齐停下了脚步。他们不懂阵法,但本能告诉他们——踏进那道光幕,就是死。
安静了两息。
赵峰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少、少主……这是四阶杀阵……”
赵鸿轩没接话。他的折扇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前锋领队是个筑基前期的修士,叫赵虎。他没赵峰那么多弯弯绕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少主没叫停,那就继续冲。
他一咬牙,回头喝了一声:“前锋精锐,跟我上!护盾法器全部激活!”
十二个人。全是筑基期。每人手腕上戴着一枚赵家统一配发的三阶护盾法器,灵力注入后,身前各自凝出一面淡金色的光盾。
十二面光盾叠在一起,组成一道厚实的防护墙。
赵虎冲在最前面,一脚踏入阵法光幕。
苏挽月的手握紧了剑柄。
陆沉没动。
他站在阵眼的位置,双手负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十二个闯入阵法的人。
阵法有反应了。
赵虎踏入光幕的那一刻,他头顶的剑气动了。
不是一道两道。
是所有的。
数千道实质化的剑气同时转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方向——齐刷刷地对准了赵虎和他身后的十一个人。
赵虎抬头。
密密麻麻的剑光映在他的眼底。
他的瞳孔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剑气落下。
没有先后顺序,没有波次打击。所有剑气在同一瞬间倾泻而下,如天幕崩塌。
三阶护盾法器在第一波冲击中就碎了。
淡金色的光盾像纸糊的一样被绞碎,碎片还没来得及消散,第二层剑气就已经切进了血肉。
赵虎最后的意识是一阵剧痛。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一息。
前后只有一息。
十二个筑基期修士,十二面三阶护盾——
血雾炸开。
碎肉、断骨、法器残片混在一起,被剑气搅成一团,在阵法光幕内翻滚了两圈,落在地上。
阵法光幕表面溅上了红色的点。
药田里的十二个苏家守卫全部呆住了。
苏挽月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出手。
阵法外。
三百黑甲齐齐后退了三步。
不是有人下令。是腿自己退的。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宰。
赵峰的脸惨白。他是四个护卫队长中修为最高的,筑基中期。但他很清楚——赵虎也是筑基期,护盾法器比他身上的还好一个等级。
一息之间,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换他上去,结果一模一样。
赵鸿轩的灵马不停地刨蹄子,想掉头跑。他攥着缰绳的手在抖。
折扇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
苏家药田后方。
苏伯渊带着护卫队赶到了。
他远远看见药田上空笼罩着的阵法光幕,脚步一顿。
四阶杀阵。
不是拼凑的、勉强运转的那种。是节点精准、剑气充沛、没有任何漏洞的完整四阶杀阵。
他干了一辈子修行,见过宗门的阵法大师布阵。
那些大师布一个四阶杀阵,至少要五个人配合,花小半天时间。
陆沉一个人。八面旗。三息。
苏伯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身后的护卫队也全部停下了脚步,一个个张着嘴,像是被人点了穴。
阵眼处。
陆沉的面板上,“阵法经验”那一栏的数字还在跳动。小千剑阵每运转一息,经验值就涨一截。
他没在意面板。
他低头看着阵法光幕外的赵鸿轩。
赵鸿轩坐在灵马上,脸色铁青,目光在地上那团血肉和陆沉之间来回切换。
陆沉开口了。
灵力托着声音,不大,但整片药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少爷。”
赵鸿轩的嘴唇动了一下。
陆沉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跨过这条线的——”
他抬起一只手,食指往下指了指地面上那道阵纹光幕的边界。
“已经死了。”
赵鸿轩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
陆沉收回手,双手重新负在身后。
“接下来,你是退——”
他偏了偏头。
“还是也想进来试试?”
赵鸿轩咬紧了牙。
三百甲士盯着他的后背,等他下令。但没有一个人往前迈步。
空气凝固了。
就在这时,苏家药田西北角的地底深处——
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阵法的声音。
是地脉里的声音。
陆沉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药田西北角那条“枯竭”了十年的灵脉支流方向。
面板上忽然弹出一行从未见过的提示。
“地脉异动——检测到人工封堵结构正在坍塌。”
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向还在对峙的赵鸿轩,语气忽然变了。
“赵少爷,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赵家花这么大力气抢这块药田,真的只是为了地面上这点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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