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甘泉宫。
韩国的动向,通过黑冰台的飞鸽,迅速落入咸阳宫的案头。
但甘泉宫后院的画风,却与肃杀的朝野截然不同。
楚云深盘腿坐在席子上。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盘风干的鹿肉,一盘烤羊腿。
“撤了撤了。”楚云深嫌弃地摆摆手。
“天天吃干肉,顿顿烤羊腿,我嘴角都起泡了。大秦这后厨是只会放盐吗?”
赵姬坐在旁边,立刻心疼地凑上前,仔细端详楚云深的嘴角。
“哎呀,真的红了。那夫君想吃什么?妾身命御厨房立刻去寻。”
楚云深叹了口气。
天气越来越热,没有风扇就算了,这饮食结构太燥了。
“我想吃韩式烤肉。”楚云深顺口嘟囔。
赵姬愣住:“韩式?可是那韩国的吃法?”
“差不多吧。”楚云深比划了一下。
“把五花肉切成薄片,放在铁板上烤得滋滋冒油,然后拿一片清脆的菜叶子,卷上大蒜和特制的酱料,一口吞下去,解腻又解馋。”
赵姬眼睛一亮。
夫君的嘴那是吃过仙家美味的。
她站起身,提起丝绸裙摆:“夫君稍歇,妾身这就去办!”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翻身躺下,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半个时辰后。
楚云深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赵高垂手站在廊下。
“太后呢?”楚云深揉了揉眼睛。
赵高神色古怪:“回先生,太后去了后罩房的小厨房,不许奴婢们打扰,说要亲自给先生捣鼓那个……韩式烤肉。”
楚云深一愣。
那娇滴滴的太后,会烧火?
他赶紧穿上鞋,往后院的小厨房走去。
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呛人的油烟味。
厨房里,烟雾缭绕。
赵姬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死命地扇着火。
灶台上的铁锅里,几片切得厚薄不均的肉片正冒着黑烟。
“咳咳!”
赵姬被烟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楚云深心头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去。
“别烤了!”
他一把夺过赵姬手里的蒲扇,将她拉出厨房。
阳光下,赵姬那张千娇百媚的脸蛋上,蹭满了黑灰。
原本精致的发髻也散落了几缕,像个花脸猫。
她有些局促地把手藏在身后,眼眶红红的。
“夫君……那肉太薄了,火一大就糊了。妾身真笨,连夫君想吃的一口肉都做不好。”
楚云深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堂堂大秦太后,为了他一句随口的话,跑去烧火熏烟。
楚云深抬起手臂,用那件昂贵的丝绸袖口,一点一点擦去赵姬脸颊上的黑灰。
“傻不傻。”
楚云深动作轻柔,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赵姬顺从地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脸颊泛起一抹嫣红。
“夫君想吃,妾身就愿意做。”她声音甜腻拉丝。
两人在院子里相拥,阳光洒在身上。
墙头上,一名保护楚云深和赵姬的黑冰台密探,手里死死攥着竹简,飞快地用拼音记录。
【甘泉宫日常纪要:楚先生欲食韩式烤肉。原话:把肉切片,放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半个时辰后。
章台殿内。
嬴政看着密探呈递上来的竹简。
阶下,辣条正在汇报最新军情。
“大王,黑冰台已探明,韩国派出公子韩非,携带《存韩论》入秦,意图说服我朝退兵。韩非此人,精通法家至理,只怕来者不善。我们是否要提前准备应对之策?”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定格在竹简上那句“楚先生欲食韩式烤肉,把肉切片,放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上。
嬴政的呼吸逐渐粗重。
他猛地站起身,放声大笑。
笑声震动大殿,惊得辣条猛然抬头。
“应对之策?亚父早就给定好了!”
嬴政大步走下御阶,将竹简甩给辣条。
“看看!你们还在担心韩非靠嘴皮子逆转乾坤,亚父却在后院点名要吃韩式烤肉!”
辣条双手接住竹简,满脸茫然。
韩式烤肉?
“大王,这……这有何深意?”
“愚蠢!”嬴政眼神炽热,浑身散发着掌控一切的霸气。
“韩式烤肉,韩,就是韩国!”
“亚父说要把肉切片,那是暗示孤,对付韩国不能一口吞,要用钝刀子割肉,一片一片地切碎韩国的领土!”
嬴政在殿内踱步,越说越兴奋。
“放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那是在告诉孤,不需要跟韩非辩论什么法理,直接大兵压境,把韩国架在战火上烤!烤得他们焦头烂额,烤出他们的国力底蕴!”
“韩非入秦又如何?”
嬴政停下脚步,目光穿透殿门,望向东方的天空。
“在亚父的棋盘上,他韩非,不过是烤肉架上,最后撒的那把孜然罢了!”
烈日当空,热浪翻滚。
一辆破旧的马车顺着黄土道,向咸阳城缓缓驶去。
车厢内,韩非闭目养神。
他身形清瘦,手指摩挲着那卷《存韩论》的竹简边缘,竹简已被磨出了油亮的包浆。
秦国刚吞下洛阳五十万金,立刻发兵五万压境韩国。
如此穷兵黩武,大兴土木,秦国民生必然凋敝,百姓必然怨声载道。
这便是他此番入秦的切入点。
只要戳中秦国后勤空虚的软肋,凭他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让嬴政退兵。
就在这时,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接着,车身一沉。
车外传来车夫压抑不住的惊呼:“公子!这……这是什么路?”
原本咯吱作响、颠簸得让人五脏移位的马车,瞬间平稳了。
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从沉闷的撞击,变成了轻快的“沙沙”声。
韩非掀开车帘。
刺眼的阳光下,一条宽阔得能容纳八驾马车并行的灰白色长街,笔直地延伸向咸阳城门。
路面没有黄土,没有石板缝隙,平整得不可思议。
他跳下马车,蹲下身。
灰白色的表面布满细碎的纹路。
韩非屈起手指,用力叩击路面。
“当、当、当。”
声音清脆,硬如坚石。
“这……这是何物?”韩非面露惊容。
“公子,前面有人在修路!”车夫指着前方百步外。
韩非快步走去。
灰尘飞扬。
烈日下,几百名穿着粗布短褐的劳工正挥舞着铁铲,将一种灰色的粉末、沙石与水混合,吃力地搅拌着。
让韩非惊骇的是,这些劳工,全都是女人。
她们头裹布巾,脸上沾满泥点,正喊着整齐的号子。
“一、二!起!一、二!倒!”
韩非视线扫过,瞳孔骤缩。
那在泥浆里推着独轮车、累得满头大汗的女人,分明是魏国宗室的平原君之女!
旁边那个挥舞铁铲的,是楚国昭氏的嫡孙女!
这些曾经在六国宴席上名动天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竟像最下贱的苦役一样,在秦国的官道上打灰!
“动作快点!这批料马上要凝了!”
一名穿着黑衣的大秦监工,手里举着一个造型古怪的圆筒,大声吆喝。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
一名身段丰腴的女子丢下铁铲,瘫坐在地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白皙的双手磨破了皮,渗出丝丝鲜血。
“我……我干不动了……”女子带起哭腔。
监工快步走过去,翻开手里的小册子,冷着脸念道:“赵国特批劳工,编号九五二七。当值期间消极怠工,按《大秦基建临时管理办法》,扣除两分绩效。今晚伙食取消肉食供应,只有窝头和咸菜!”
瘫坐在地的女子听到取消肉食,从地上弹了起来。
“不要!监工大人,我没偷懒,我只是喘口气!”
她一把抱住监工的腿,哭得梨花带雨。
“我拌!我这就拌!别扣我的肉!我求求你,我连着打了三天的灰,就指望今晚那口红烧肉了!”
韩非站在不远处,如遭雷击。
那是赵国第一名媛,平阳君的掌上明珠,赵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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