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尘想到一个大乐子。
“行。”
火花的脚尖在地上又点了一下。这次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然后她把手从背后抽回来,指着摩天轮旁边一个卖冰淇淋的小推车。
“那个!我们去买那个!”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白发在肩后甩起来。
然后她举着两只甜筒跑回来,一只草莓味一只香草味,把香草味的递给逸尘。
同时小跑到他面前。
“给你——我请客。”
逸尘接过来。
她站在他面前,舔着自己的草莓甜筒,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
摩天轮的轿厢很小。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之间的距离刚好够放下两只甜筒。
花火——不,火花——坐在他对面,侧着身子看窗外。
轿厢缓慢上升,整个二相乐园在她身后铺开。但她没有在看风景。
她手里蛋筒已经空了,只剩一张餐巾纸,被她折成很小很小的正方形,在指尖翻过来翻过去。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小天才。”
“嗯。”
“上次的事——对不起。”
逸尘靠在轿厢壁上,从窗外的风景移向她的脸。
“哪次?”
“就是——”
火花把那个小正方形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把它展平,再折回去。
“假装成花火的那次。我知道我演得很烂。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确实很差劲哦。”
火花懵了,这个声音。
那道声音是从窗户外面传进来的。不是从轿厢内部、不是从门口、不是从任何一个合理的方向。
是从窗户外面——从摩天轮正在经过的、离地面几百米的高空。
她猛地转过头。
花火的脸正贴在窗户玻璃上。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贴。
鼻尖压扁了一小块,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她的头发被高空的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贴在嘴角上,衬得她嘴角那个弧度更加分明。
她蹲在轿厢窗户外面,两只手撑着窗框边缘,像是已经在那个违反所有物理定律的位置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开始觉得无聊了。
火花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的惊叫。
下一秒,花火不见了。
窗玻璃上只留下那一小片正在消散的白雾。
火花的心脏卡在嗓子眼,瞳孔剧烈收缩,大脑在以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处理刚刚发生的事——她看到了什么?
她为什么在那里?
她怎么在那里?
她来干什么?
“唰!”
花火突然出现在火花面前。
“啊!!!”
火花这声尖叫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她后背紧紧贴着轿厢壁。腿已经软了。
手在身后胡乱抓着,抓住了一根扶手,指节泛白。
花火歪了歪头。
“小妹妹,你挺牛逼克拉斯的呀。”
她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但蜜底下埋着针。
“坐姐姐的专属座位,好玩吗?”
火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解释,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只是想带他熟悉一下二相乐园”,想说“你听我解释”——但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花火往前迈了一步。
火花往后退了一步。但她的后背已经贴着轿厢壁了,退无可退。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得更紧,指节从泛白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所有血液的颜色。
花火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条手臂的距离。
花火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火花的耳尖上。
“耳朵红了。”
花火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火花能听见。但火花觉得这句话比刚才所有的话加起来都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是不是想让他帮你擦嘴角的冰淇淋?”
花火的指尖从她耳尖上滑下来,沿着她的下颌线,极慢极慢地移过去。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摸一件她太熟悉不过的东西。
“是不是还想让他说——‘你比星星好看’?”
她的指尖停在她的下巴上。然后她把火花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一点,让她不得不看着她的眼睛。
“是不是还打算——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假装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火花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整个人被拆穿到骨头里、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掀开的那种红。
她撑着扶手的手指在发抖。
花火的笑声从喉咙深处翻上来,不是那种精心控制的、甜得能滴出蜜的笑,是更野的、更放肆的、像是被人挠到了痒处怎么都停不下来的笑。
“呵,哈哈哈哈哈——”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火花那张红透了的脸。
“真好玩。”
她直起腰,用指尖蹭掉眼角笑出来的一点水光。然后转过头看着逸尘。
“好了花火。”
逸尘从对面座位上站起来。
轿厢因为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他走到花火身侧,抬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你别太欺负她了。”
花火被他拍得脖子缩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从“我赢麻了”变成了“行吧给你面子”。
“待会我还有事要去找阮·梅。你们俩继续玩吧。”
他迈出轿厢,站在站台上。
风从摩天轮脚下的广场吹过来,带着棉花糖的甜味和远处水上乐园隐约的水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轿厢里——火花还缩在角落里,手指攥着扶手。
花火站在轿厢正中间,双手背在身后,朝他歪了歪头。
“阮·梅?”
花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往上绕了半个弯。
“那个穿旗袍的天才俱乐部#81?”
“嗯。”
花火的嘴角又弯了起来。这次不是“我赢了”,是“我有新乐子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动作像在赶一只自己飞走的鸟。
“去吧去吧。我和她好好聊聊。”
她转过身,面朝火花。火花攥着扶手的手指又紧了三分。
逸尘看了她们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朝城南的方向走去。身后隐约传来花火的声音——
“来,小妹妹,跟姐姐说说,你刚才说你演得很烂,到底是哪里烂——”
然后是火花一声极细极细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来的哀鸣。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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