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赵婆子见黄氏来了，像是见了救星一般，连忙侧身让出一条路来，自己退到一旁。
黄氏缓步上前，走到那女子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那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女子被她盯得有些发怵，眼神躲闪，方才那股哭天喊地的气势弱了几分，身子往后缩了缩。
黄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你是什么人？大清早的，跑到我贺府门口来哭闹，是谁指使你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贺府的门槛，也是你这种人能随便踩的？”
那女子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硬撑着回话：“民女姓卫，叫青儿。没有人指使民女，民女是自己来的。民女要是不来，只怕连命都没有了！”
她说着，眼泪又簌簌落下来，肩膀微微耸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不知情的人看了都觉得是这女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黄氏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眸色沉了沉。
“你口口声声说贺府要你的命，贺府谁要你的命？你把话说清楚。若是说不清楚，就是诬陷良善，我贺家在湖州立足百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跑到人家门口来哭闹，还有理了？”
卫青儿闻言，身子猛地一颤，一双泪眼朦胧的杏眼瞪得圆圆的：“你们贺家二房跟周家定了亲，你们为了自家姑娘的婚事，就要把我这个怀了周公子骨肉的人赶尽杀绝！”
“你们贺家在湖州有权有势，我一个小女子，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哪里是你们的对手？我、我只有把事闹大了，才能保住我和孩子的命！我要是不来，只怕连这扇门都进不了，死在哪里都没人知道！”
黄氏闻言眸色一寒，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道：“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谁要你的命了？谁要赶你走了？你自己不要脸，勾搭人家未婚夫，还有脸来闹？你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卫青儿梨花带雨，又气又委屈：“我不要脸？是他周崇安先来找我的！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他会娶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你们贺家要是逼死了我，就是一尸两命！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万景月站在黄氏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黄氏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
可她毕竟是贺家长房的主母，这事出在贺家门前，虽说她在老宅不管事，但好歹也是大房的脸面。
要是坐视不理，指不定要被贺老夫人和贺延怎么数落呢，再落个不尽责的民生。
想到这儿，万景月上前一步，道：“这位姑娘，你口口声声说贺家要赶尽杀绝，可有什么证据？贺家是书香门第，最重名声，岂会做这等下作之事？你空口白牙，就想毁了贺家的名声？你知不知道，就凭你今日在贺府门口闹的这一场，告到官府去，你也是要吃板子的。”
卫青儿抬眸看了万景月一眼，见她穿戴华贵，气度不凡，发髻上簪着赤金点翠的钗子，衣裳的料子也是上好的云锦，知道不是一般人。
她心头微微一凛，咬了咬唇：“证据？民女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证据！等孩子生下来，滴血认亲，就知道是不是周家的骨肉了！你们贺家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等孩子生下来，什么都清楚了！”
李氏站在一旁，她用帕子掩着唇角幸灾乐祸的笑意：“哟，二嫂，这事可闹大了。这姑娘要是在咱们府门口闹上一整天，满湖州城的人都要来看热闹了。”
“到时候，咱们贺家的脸面往哪儿搁？你看外头那些人，指指点点的，都在看咱们贺家的笑话呢。”
黄氏回过头，狠狠瞪了李氏一眼，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李氏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
黄氏眼中怒意翻涌，声色俱厉。
“你说你怀了周家的骨肉，有什么凭据？你说是就是？天底下怀了孩子就跑到人家门口去认亲的女人多了去了，个个都说是周公子的，那周家岂不是要开粥厂了？”
卫青儿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又哭了起来：“你们、你们欺负人！我一个弱女子，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肚子里有孩子，你们不信，等孩子生下来就知道了！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就死在你们贺府门口，让你们贺家一辈子都洗不清！”
贺玉婉站在人群后面，看了看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眉头微微蹙起。
她走到黄氏身边，低声道：“二婶，这姑娘在府门口闹了这么久，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不管最后谁对谁错，贺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不如把她请进前厅去说话，关起门来，什么事都好商量。总好过在这里让人看笑话，白白让外人嚼舌根。”
黄氏闻言心头一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发怒，竟忽略了名声之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卫青儿。
“你且起来，跟我进府去说。有什么冤屈，进去说清楚。在门口哭闹，成何体统？我贺家不是不讲理的人家，你有话进去说，该怎样就怎样。”
卫青儿跪在地上，看着黄氏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心里一阵发怵。
她的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进去？进去之后她还能出来吗？贺家有权有势，她一个弱女子，进去了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她瞥了瞥周围那些围观的人，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只要他们看着她进了贺家的门，贺家就不敢把她怎么样。
“不！我不进去！你们贺家有权有势，我要是进去了，只怕就出不来了！你们要是在里面把我害了，谁能为我说一句话？我不进去！有话就在这里说！让大家评评理！让街坊邻居都看看，你们贺家是怎么欺负一个弱女子的！”
黄氏气得跳脚：“你、你这是什么话？我贺家是讲理的人家，岂会害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跑到人家门口来闹，还倒打一耙，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不进去！你们要是有诚意，就在这里说！让街坊邻居都听听，看看谁有理！我要是进去了，谁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万景月皱了皱眉，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姑娘，你多虑了。贺家是正经人家，不会害你的。”
“你在这里闹，对你也没有好处。进去说，把话说清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这样闹下去，对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好。你一个姑娘家，还没出嫁，名声坏了，往后怎么办？就算为了孩子，你也该想想。”
卫青儿又道：“那、那你们得答应我，让我带着我的丫鬟进去。我要是进去了出不来，我的丫鬟还能出来报信。”
“你们敢答应吗？你们要是心里没鬼，就让我的丫鬟跟着我，寸步不离！”
黄氏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骂人，却被贺玉婉抢先开口：“可以。让你的丫鬟跟着你进去。进了贺府，你是客，没有人会为难你。你只管放心。”她说完，看了黄氏一眼。
黄氏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卫青儿认出来眼前这个说话的姑娘，就是那天在街上站在贺玉菱身边的那个，是贺家大房的女儿。
黄氏见状，咬咬牙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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