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市委大楼一间保密性极强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市委书记周明坤、市长林曦、市纪委书记陈明、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郭向东四人围坐。
每个人的眉头都紧锁着,面前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积如山。
徐江虽然落网,但他那“一百万买市长命”的疯狂叫嚣,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不仅仅是威胁,更是一个赤裸裸的信号。
徐江背后的人,或者徐江所代表的利益集团,已经狗急跳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林曦这个敢于揭开京海黑幕的“破坏者”。
而且,徐江能在调查组行动前精准逃脱,公安系统内部有“内鬼”通风报信,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一百万……好大的手笔。” 郭向东狠狠掐灭了手中的香烟,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作为政法委书记,系统内部出问题,他首当其冲感到压力和耻辱。
“徐江虽然抓了,但他的钱给出去了,杀手可能就在暗处,内鬼也还藏在我们的队伍里。
林市长的安全,现在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事!
省厅派的警卫小组明天一早就到,我们会制定最严密的安保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周明坤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年纪比林曦大不少,两鬓已见斑白,此刻眉宇间充满了忧虑:
“林市长,你的安全不仅关系到你个人,更关系到京海当前这场扫黑除恶、反腐斗争的成败,关系到全市的稳定大局!
我同意郭书记的意见,必须采取最高级别的保护措施。
从明天起,你的行程要绝对保密,非必要的公开活动一律取消或由其他同志代劳。
住处、办公室都要重新进行安全评估,增加警卫力量。”
纪委书记陈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
“安保当然要加强,但这是被动的防守。
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关键在于,必须把这个内鬼揪出来,把那个收了一百万、准备动手的杀手找出来!
否则,林市长永远处在危险之中,我们的工作也会束手束脚。
徐江的嘴必须撬开,但看他的样子,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指望他吐露实情。
那个‘局长’的线索,还有那一百万的流向,必须从其他方向突破。”
林曦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
等三人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
“周书记,郭书记,陈书记,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加强安保,是必须的。
深挖内鬼和杀手,更是当务之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同僚。
“但被动防守,永远是被动的。
徐江能跑一次,内鬼能报一次信,就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们耗得起,京海的老百姓等不起。
巡视组那边收到的举报信,字字血泪,我们早一天铲除这些毒瘤,老百姓就少受一天罪。”
林曦将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更快地把这个内鬼,还有那个拿了钱的杀手,给引出来。”
周明坤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急忙道:“林市长,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主动给他们一个机会。” 林曦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既然他们想杀我,悬赏都开了,钱也给了,那我们就创造一个‘合适’的机会,看看谁会跳出来。”
“不行!” 郭向东第一个站起来反对,脸色涨红。
“绝对不行!林市长,这太危险了!
你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我们怎么能让一市之长去当诱饵?
万一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向省委交代?
怎么向京海几百万人民交代?”
陈明也连连摇头,神色严峻:“林市长,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敌暗我明,我们无法完全掌控局面。就算布置得再周密,也难保没有万一。
这个险,不能冒!”
周明坤更是连连摆手:“林市长,你的勇气和决心我们都佩服,但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你的安全是底线,绝不能用来做赌注!
抓内鬼、抓杀手,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加强审讯,扩大侦查范围,总能找到线索……”
“别的办法?” 林曦打断了周明坤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周书记,郭书记,陈书记,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徐江被抓,他背后的人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会疯狂地销毁证据,抹平线索,甚至可能对知情人灭口!
那个内鬼,就藏在我们身边,我们每一次会议,每一次部署,都可能被他泄露出去!
我们拖得起吗?京海的老百姓等得起吗?”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有些险,必须冒。
我的父亲……曾经教导过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如果因为怕死,就畏首畏尾,对那些猖獗的黑恶势力、腐败分子视而不见,或者只是隔靴搔痒。
那我还当这个市长干什么?不如回家卖红薯!”
林曦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当然,我不是去送死。
做诱饵,不等于不做防护。我们可以精心设计一个‘陷阱’。”
他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选择一个我必须要出席,且有一定公开性的活动,但时间和地点由我们严格控制。
视察一个即将完工的民生项目工地,时间选在相对容易布控的工作日白天。
提前放出风声,但核心的安保布置和应急预案,只有我们四个,加上省厅警卫小组的绝对负责人知道。
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卫、干警,必须是最可靠、经过严格审查的,并且实行临时分组、单线联系,直到行动前一刻才知道具体任务。”
“我会穿上最好的防弹衣,不止一件,座驾换成防弹车。
行进路线规划多条,随机选择。现场布置明暗哨,制高点全部控制。
安排替身和伪装车辆。
同时,郭书记,你这边要同步进行。
对公安系统内部,特别是可能接触到徐江案、旧厂街案以及我行程信息的所有人员,进行秘密而严格的排查和监控。
一旦那个内鬼有所异动,试图传递消息或采取行动,就是他人赃并获之时!”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 林曦目光炯炯。
“既要让杀手和内鬼相信这是一个‘机会’,又要确保这个‘机会’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我们要做的,是引蛇出洞,然后一击毙命,将危险分子和内鬼一网打尽!”
周明坤、郭向东、陈明三人面面相觑,都被林曦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震撼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如果计划成功,确实能以最快的速度挖出内鬼,消除潜在的杀手威胁,极大地推进案件侦破。
但其中的风险,也同样巨大到令人窒息。
“太冒险了,林市长……” 周明坤仍然难以接受。
“周书记,” 林曦看着他,语气诚恳而坚定。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为京海的大局好。
但请你想一想,如果我们不尽快铲除内部的毒瘤,不把那些想要我命的人揪出来,我的安全就真的能高枕无忧吗?
京海的反腐扫黑工作,又能真正顺利地推进下去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个险,值得冒!也必须由我来冒!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我!”
会议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烟雾缓缓缭绕。
郭向东重重地一拳砸在自己腿上,咬着牙说:“如果……如果非要这么做,安保方案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我要亲自挑选参与行动的每一个人,亲自勘察路线和现场,应急预案要做十套以上!
林市长,你的防弹衣,必须穿两件最顶级的!
车辆、路线,全部要反复测试!”
陈明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同意。
但计划必须绝对保密,范围控制在最小。
同时,纪委这边会同步加强对相关人员的秘密监控和审计,寻找可能的漏洞和线索,内外结合。”
周明坤看着眼前三位虽然年轻但意志无比坚定的同僚,特别是林曦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个决定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林市长……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们……就陪你赌这一把!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在任何情况下,安全第一!计划可以随时中止!”
“我答应。” 林曦郑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 周明坤补充道,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曦。
“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一下?
毕竟,这涉及你的重大安全,也关系到全省的稳定。”
林曦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会亲自向秦书记、钟省长汇报。
这个计划,也需要省里,特别是省公安厅的全力支持和配合。”
第二天上午,林曦拨通了省委书记秦文华办公室的保密电话。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包括其中巨大的风险。
电话那头,秦文华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久经沙场的老书记,也被林曦这个大胆的计划惊到了。
他沉声问:“林曦,你考虑清楚了?这可不是儿戏。一旦出现任何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秦书记,我考虑清楚了。” 林曦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这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快挖出内部蛀虫和潜在威胁的办法。
被动防御,我们永远慢一步。只有主动出击,才能掌握先机。
请您相信我和京海市委市政府,有能力控制局面,完成计划。”
秦文华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你的勇气,我很欣赏。
但你的安全,不仅仅是京海的事,更是汉东省的头等大事。
你父亲……”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林安书记如果知道,绝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林曦心头微动,他知道秦文华和自己父亲林安是旧识,关系匪浅。
他诚恳地说:“秦书记,我明白您的担忧,也感谢您的关心。
但正因如此,我更必须去做。我不能因为我个人的身份,就畏缩不前。
我来京海,是来做事的,不是来镀金的。
如果连面对黑恶势力威胁的勇气都没有,我愧对这身衣服,也愧对组织和人民的信任。
至于我父亲那里……我会找时间和他沟通,但这是我的工作,我的责任,我相信他会理解。”
秦文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赞赏,也有一丝无奈:
“好吧,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再多劝。
省委会全力支持你,省公安厅那边,我会亲自给钟省长和公安厅打招呼,让他们抽调最精锐的力量,配备最好的装备,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
但是,林曦,你给我记住,安全!安全!
还是安全!
计划可以失败,行动可以取消,但你必须给我完好无损地回来!
这是命令!”
“是!秦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林曦立正,对着电话郑重承诺。
放下电话,林曦深吸了一口气,最艰难的部分,或许是该如何向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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