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汉东,秋高气爽。
省委大院的梧桐叶已染上金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和散步的工作人员。
林安住在东南角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里。
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省委领导住宅,样式朴实,红砖墙,坡屋顶,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不大,种了些常见的花草,一棵老槐树撑开浓荫,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上午十点,林安难得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在书房看书。
桌上摊开的是新一期《汉东发展研究》,他看得很专注,不时用红笔在页边做些批注。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室内静谧。
敲门声轻轻响起,是保姆张阿姨。
“林书记,菜都备好了。鱼清蒸,鸡炖了汤,还有几个时蔬。您看,大概什么时候开饭?”
林安看了眼手表:“小曦他们应该快到了。等他们到了,休息一下就开饭。辛苦您了,张阿姨。”
“不辛苦,不辛苦。”张阿姨笑着退了出去。
她在林家做了好多年,从辽宁跟到汉东,手脚麻利,话不多,做事踏实,很得林安一家信任。
十点半,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林安放下笔,走到窗前。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院门口,那是赵泽邦的车。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赵泽邦,他快步绕到另一边,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曦先从车里出来,他还是老样子,白衬衫,深色夹克,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林曦转身很自然地伸出手,搀扶了一下随后下车的女孩。
那女孩就是韩星冉了。
林安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
女孩身材高挑,穿着简洁的米白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显得干净利落。
她下车后,很自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小楼、院落,神色平静,眼神清澈,没有好奇的打量,也没有刻意的矜持。
赵泽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林曦接过去,对赵泽邦说了几句什么,赵泽邦笑着摆摆手,又对韩星冉点点头,然后转身上车离开了。
看来是送到就走,没有多停留。
林曦提着行李箱,和韩星冉一起走进院子。韩星冉的步履从容,和林曦并肩走着,偶尔侧头听他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安离开窗前,走到客厅。门铃响了。
张阿姨去开门。“小曦回来啦!这位就是韩姑娘吧?快请进,快请进!”
“张阿姨好!”林曦笑着打招呼,然后侧身介绍
“星冉,这是张阿姨。张阿姨,这是韩星冉。”
“张阿姨好,给您添麻烦了。”韩星冉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亲和。
“不麻烦,不麻烦!快进来,林书记在书房,我去叫他。”张阿姨乐呵呵地接过林曦手里的行李箱。
“不用叫,我下来了。”林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他穿着家常的深灰色羊毛衫,黑色长裤,走下楼梯,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爸!”林曦看到父亲,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紧张地看向身旁的韩星冉。
“林叔叔好。”韩星冉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安。
“星冉是吧?欢迎你来汉东。”林安伸出手,和她轻轻一握。
女孩的手温暖干燥,力度适中。
她的目光清澈,与他对视时,不闪不避,有礼貌,但不卑不亢。
“一路辛苦了,坐。”林安引着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是简单的布艺沙发,客厅布置也很简洁,除了必要的家具,就是几盆绿植,墙上一幅“宁静致远”的字,是林安自己写的。
“不辛苦,赵秘书安排得很周到。”韩星冉坐下,腰背挺直,但并不僵硬。
她将手包放在身侧,目光自然地扫过客厅,然后回到林安身上。
“林叔叔工作这么忙,还特意抽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安摆摆手,语气随和
“小曦妈妈在北京,周末有教研活动走不开。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方便长途奔波。我这里条件简单,你们别介意,就当自己家。”
“这里很好,很清静。”韩星冉微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柔和了许多。
林曦在一旁看着,心里松了口气。
父亲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温和,星冉的表现也大方得体,没有拘谨,也没有刻意表现,气氛似乎还不错。
“听小曦说,你在计委工作?”林安问道,拿起茶壶,给两人倒茶。
是很普通的绿茶,茶叶在杯子里缓缓舒展。
“是的,林叔叔。我在地区司,主要参与中部地区的发展规划和政策研究。”韩星冉双手接过茶杯,道了谢。
“中部地区……”林安点点头
“这次来汉东出差,也是跟这方面有关?”
“是的。因为部里最近在研究东部省份承接产业转移的配套政策,我来做一些前期调研,了解地方的实际情况和诉求。”
韩星冉回答得很专业,但并没有深入细节,分寸把握得很好。
“嗯,理论联系实际,很好。”林安喝了口茶
“汉东这几年,在承接产业转移方面,做了一些工作,但效果不太理想。
一方面是配套不足,另一方面,也是营商环境有待改善。
我们最近在推‘一次办妥’改革,就是想在优化营商环境上破题。”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和同事探讨工作,而不是在“面试”儿子的女朋友。
韩星冉听得很认真,等林安说完,才开口:“我来的路上,听林曦简单介绍了一下汉东的改革。
‘一次办妥’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抓住了当前地方发展的一个关键堵点。
部里其实也关注到这方面的问题,正在研究如何从国家层面,推动行政审批制度改革,为地方探索创造条件。”
她没有空泛地赞扬,而是从自己的工作角度,给出了有内容的回应。
既表明了关注,也体现了专业素养。
林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隐去。“改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动灵魂还难。这几天,就遇到不小的阻力。”
林安没有深说,但韩星冉显然明白了其中的分量。她点点头:“任何改革都会遇到阻力,尤其是涉及权力和利益调整的。
但方向是对的,坚持下去,总会有效果。林叔叔在汉东主政,有魄力推动这项改革,是汉东的机遇。”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肯定了改革的意义,又没有过度吹捧,同时还暗含了对林安个人的认可。
林曦在一旁听着,心里既骄傲又紧张。骄傲的是星冉的从容得体,紧张的是父亲会怎么看她。
他知道父亲看人极准,看似随意的交谈,往往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格局和能力。
“机遇和挑战并存。”林安笑了笑,转换了话题
“不说工作了。星冉,家里都还好?你父亲工作忙,身体要注意。”
“谢谢林叔叔关心。父亲身体还好,就是工作忙,经常熬夜。母亲常念叨他。”
韩星冉答道,语气自然,“奶奶身体也硬朗,就是总嫌我们回去得少。”
“老人家都这样。”林安表示理解,“有空多回去看看。你爷爷奶奶,是革命前辈,为国家和民族立过功,是我们这些后辈学习的榜样。”
提到爷爷,韩星冉的神色多了几分郑重:“爷爷生前常教育我们,要珍惜现在的生活,多为国家做点实事。
他总说,他们那代人打仗,是为了后代能过上好日子;我们这代人建设,是为了国家能更强大。”
林安点点头,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茶杯与杯托轻轻碰撞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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