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省委小会议室。
烟雾缭绕，省计委主任刘振宇、省住建厅长王明远、省自然资源厅长李建国、省生态环境厅长赵卫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局长孙海，五个人围坐一圈，个个脸色凝重。
他们是首批入驻“中心”的五个部门一把手。
上午的会议，林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份改革方案就摆在面前，像一份不容置疑的军令状。
“林书记这是……”王明远狠狠吸了一口烟，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动真格了。”刘振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是老计委了，经历过多次改革，但像这次这样力度大、要求严、时间紧的，还是第一次。
计委是什么地方？那是计划经济时代延续下来的“小国务院”，掌握着项目审批、投资计划、物资调配等核心权力。
现在要把审批权放到政务服务中心，搞“一窗受理”，等于是在计委身上割肉。
“一次办妥？说得轻巧。”李建国摇头，他是从国土局升上来的，对土地审批的门道最清楚
“土地审批涉及规划、地类、权属、补偿、征地……
哪一个环节是简单的？
规划要符合总体规划、专项规划，地类要看是不是基本农田，权属要查历史沿革，补偿要协调群众，征地要层层报批。
压时限？
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到时候耕地被占了，群众上访了，板子打谁身上？”
“就是！”
赵卫东接话，他在环保系统干了十多年，深知这里面的敏感。
“生态红线更是碰不得。林书记说要压缩70%的时间，这……这能保证质量吗？
到时候项目出了环境问题，污染了江河，板子又打谁身上？”
孙海没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工商局虽然不像计委、国土、环保那样掌握“生杀大权”。
但涉及面广，从企业注册登记到市场监管。
从商标广告到公平交易，真要“一次办妥”，意味着内部流程要全部重构，权力要重新调整，工作量要大大增加。
“抱怨没用。”刘振宇掐灭烟头，坐直身体。
他在计委系统浸淫多年，深知这次改革的分量。林安上午那番话，不是商量，是命令，是最后通牒。
“林书记的态度，上午大家都看到了。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而且，要做就要做好，做出成效。”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诸位，咱们五个部门，是第一批。
做得好，是标杆；
做不好，就是靶子。
林书记那句‘谁不换思想就换人’，不是说说的。
他在大连和辽宁任主官的时候，都是以敢抓敢管、说到做到出名的。
咱们要是顶风上……”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烟雾在缭绕。
“刘主任说得对。”一直没说话的孙海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改革是大势所趋，咱们汉东这些年为什么落后？
不就是因为条条框框太多，衙门作风太重吗？
我在工商局，天天和企业打交道，听的最多的抱怨就是办事难、盖章多、跑断腿。
这次林书记是下了决心，咱们要是还抱着老黄历不放……”孙海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可这具体怎么做？”王明远摊手，他是建工系统出身，对工程建设流程最熟悉。
“住建口子，从项目建议书、可行性研究报告，到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再到竣工验收备案，几十个环节，涉及十几个处室。
怎么‘一次办妥’？
光是施工图审查，就要找有资质的审查机构，审查通过才能办施工许可，这时间怎么压缩？”
“那就改！”刘振宇斩钉截铁，他此刻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作为。
“改流程，改制度，改作风！压缩环节，合并审批，推行告知承诺，加强事中事后监管。
大连能做到，我们为什么不能？
计委这边，我回去就开会，把项目审批的所有环节理一遍，能合并的合并，能取消的取消，能下放的下放。
必须保证，进了政务服务中心的门，就能办成事！”
刘振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沉重：“我在计委干了二十多年，看着汉东从全国前列掉到中下游，心里不痛吗？
痛！可痛有什么用？咱们自己身上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还很大！计划经济的思维根深蒂固，总觉得离了审批就不会管，总觉得权力抓在手里才放心。
结果呢？企业跑了，投资走了，经济垮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林书记这一刀，是砍在咱们身上，疼！
但更是救咱们汉东！再不改，汉东就真的没救了！
到时候，咱们都是汉东的罪人！”
这话说得重，但字字属实。王明远、李建国、赵卫东、孙长海都沉默了。
“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不如回去想想，怎么把这事办好。
一周时间，拿出具体方案。
我刘振宇把话放这儿，我们计委，坚决执行省委决策，不打折扣，不讲条件！”
说完，刘振宇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走，步伐坚定。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但眼神里的犹豫和抵触，在刘振宇那番话后，已经开始松动。
是啊，再不改，汉东怎么办？他们这些厅局长，又怎么办？
同一时间，省纪委大楼。
纪委书记周正明正在听取汇报。上午的会议，他也参加了。
林安那番话，同样在他心里掀起波澜。他来汉东两年，深知这里的积弊，但一直觉得牵一发而动全身，难以下手。
没想到，林安一来，就直接向最顽固的审批开刀。
“周书记，这是林书记上午讲话的整理稿。”秘书递过一份文件。
周正明接过，却没有马上看，而是问：“督查组的人选，定下来没有？”
“初步定了，从省纪委抽三人，省委组织部两人，省政府办公厅督查室两人，一共七人，组长由省纪委副书记张明同志担任。”
“不够。”周正明摇头
“再加两人，从省审计厅抽。
这次改革，涉及大量审批权限调整，必须加强审计监督，防止权力寻租以新的形式出现。
另外，告诉张明，督查组要敢于碰硬，敢于亮剑。
发现问题，不管涉及谁，一律按程序上报，严肃处理。
特别是对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要抓典型，从严从重！”
“是！”
秘书刚要离开，周正明又叫住他：“等等。以纪委名义，发一个通知。
内容就两点：第一，坚决支持省委省政府关于‘一次办妥’改革的决策部署；
第二，凡是在改革中推诿扯皮、阳奉阴违、甚至设置障碍的，一经查实，从严从重处理，典型案例公开曝光。
让所有人都知道，纪委是这场改革的坚强后盾，也是那些阻挠改革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明白！我马上起草！”
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一场席卷汉东官场风暴就要来了，这场风暴，也将决定汉东的未来。
而纪委，必须在这场风暴中，站稳立场，履行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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