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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调研走访


履新后的起初几天,林安没有召开大会,也没有做长篇报告。

主要是让市委办公厅送来近五年来大连的经济数据、各局委办的工作总结、重要企业的基本情况,以及城市总体规划等资料。

然后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仔细研读。同时,列了一个长长的调研名单。

十月底,在林安的主持下,新一届市委召开了第一次常委会。

与往常不同,这次会议没有安排冗长的汇报,林安开门见山:

“同志们,我来了几天,看了些材料,也到港口、工厂转了转。

总的感觉是,我们大连基础好,潜力大,干部群众有干劲。

但摆在我们面前的困难也不少,挑战很严峻。”

林安环视在座的每一位常委,“今天这个会,我们不谈成绩,只找问题,谈思路。

每人十分钟,就你分管领域,当前最突出的矛盾是什么?最迫切需要突破的瓶颈在哪里?

对全市下一步发展,有什么具体的、可操作的建议?就从长海同志开始吧。”

市长魏长海愣了一下,他习惯了对全年工作做系统全面的汇报,这种单刀直入的问法让他有些意外。

但魏长海很快就调整过来,略一沉吟,便开口道:“林书记,各位同志们。当前最突出的矛盾,我感觉是‘活’与‘死’的矛盾。

我们大连,国有大中型企业是支柱,贡献大,但负担也重。

设备老化,技术落后,产品跟不上市场变化,很多厂子库存积压严重,流动资金紧张,有的连工资都发得困难。

想给企业松松绑,让它们活起来,可计划体制的框框太多,原材料、生产指标、产品调拨、价格,都卡得死。

我们想引进点国外先进技术设备,外汇指标紧张,审批流程漫长。

港口那边,吞吐量年年增长,但泊位紧张,疏港能力不足,压港压船现象时有发生。

想扩建,资金又是大问题。总的感觉是,浑身是劲,但手脚被捆着,施展不开。”

魏长海的话,像是打开了闸门,分管工业的副书记刘国栋接着话头,痛陈企业“婆婆多、负担重、机制死”的种种弊端;

分管交通港口的副市长陈向荣则详细说明了港口扩建面临的资金、土地和技术难题;

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市长周文斌则大倒苦水,市本级财政捉襟见肘,保工资、保运转压力巨大,对工业技改、港口建设、城市基础设施等急需资金的地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气氛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热烈,甚至有些激烈。

林安始终认真地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偶尔插话追问一两个细节。他没有急于表态,更没有拿出什么“施政纲领”。

会议结束时,林安合上笔记本,做了简短总结:“今天大家的发言很好,问题找得准,说得透。

这说明我们的同志对市情是了解的,对工作是负责的,也有改变现状的强烈愿望。

问题很多,困难很大,这是现实。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提议,从下周开始,常委同志带头,分成几个调研组,用一个月时间,深入下去,到最困难的企业去,到生产一线去,到码头去,到街道社区去。

听真话,察实情,不仅听领导汇报,更要听工人老师傅、听基层干部、听普通市民怎么说。

我们要拿出一份真正符合大连实际、能解决问题的改革开放和发展方案来。散会。”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安身先士卒,先谢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陪同和接待,带着政策研究室和办公厅抽调的几名精干人员,轻车简从,开始了密集的调研。

第一站,选择了问题最集中、也最典型的大连重型机器厂和大连造船厂。

在大重的铸造车间,高温和噪音让人难以忍受,林安与满身烟尘、汗水浸透工装的老工人们蹲在砂型旁交谈。

听他们讲当年如何为全国重点工程制造关键设备的光荣,也听他们抱怨如今设备老化、精度下降,干不过国外同类产品,订单锐减的苦恼。

在造船厂的船台上,他仰望着正在建造的万吨轮,与工程师和技术员探讨与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了解引进国外船用设备和技术专利的艰难。

第二站,来到了大连港务局,登上了引航船,实地察看港口航道和泊位情况。

林安了解不同货种的装卸效率和周转速度;在调度室,他看到了船舶进出港计划和压港问题的冲突。

林安与码头工人、装卸队长、货代公司经理座谈,听他们吐槽管理环节的繁琐、收费的不合理,以及对外贸运输“门到门”服务的渴望。

第三站,林安走进了青泥洼桥副食品商场和天津街百货大楼。

在略显空旷的货架和排着长队的顾客面前,他直观感受到了商品短缺、品种单一的现实。林安与买菜的大妈、购物的职工聊天,听他们抱怨凭票供应不便、商品质量不稳、有些紧俏商品“走后门”的现象。

第四站,来到了还是一片荒滩和渔村的大孤山半岛。海风凛冽,视野开阔。

林安徒步走了很远,察看地形、水文和周边环境,与同行的规划局同志探讨在这里建设深水港区和开发区的可能性与挑战。

第五站,林安深入市郊的金县和旅顺口区的农村。在农民家里,他盘腿上炕,了解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行后农民的喜悦和新的烦恼;

在乡镇的社队企业,林安看简陋的厂房和原始的设备,听负责人讲述为国企加工零部件的微薄利润和扩大生产缺少资金技术的困境。

白天调研,晚上整理。调研笔记记了好几本。

林安让随行人员将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问题,分门别类进行梳理:

企业机制、港口发展、城市建设、商品流通、农村改革、对外开放、思想观念……

一个月的调研结束,林安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了些,但眼神更加锐利,头脑中对大连的现状、优势和瓶颈,有了远比看材料更清晰、更立体、也更“刺痛”的认识。

林安看到了雄厚的工业家底和技术工人队伍,也看到了体制僵化带来的沉重束缚;看到了得天独厚的港口条件,也看到了基础设施滞后和管理粗放带来的效率损失;

看到了干部群众中蕴含的求变图强的巨大热情,也看到了长期封闭和计划思维形成的观念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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