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陵容就闭上眼开始酝酿眼泪。
她没有同这个世界的安比槐相处过,所以闭上眼后脑海中的全是大清的安比槐。
安比槐宠妾灭妻,任由她与母亲受人欺凌,甚至有时为了讨妾室欢心还会带头欺负她们母女。
可是在发达之前,他们一家人也曾有过温馨的时刻。
那时安比槐会把她放在肩膀上带着她去听戏赶庙会,也会手把手地教她认识香料,然后夸一句:“我们容儿鼻子可真灵,比爹爹我可强多了。”
回忆到这里后,装出来的悲痛渐渐夹杂了些真情实感。
这些甜蜜的回忆要比受折辱的回忆更可怕。
他以前对我、对娘是真的好,可后来也是真的坏。
这样大的转变仅仅是因为他有了钱、有了一点权,并且有了更喜欢的人和更喜欢的孩子。
“皇上来了。”曹琴默小声提醒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陵容闻声睁眼,正看到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玄凌迈着焦急的步伐向自己走来。
曹琴默见状拍了拍陵容的手臂后就行礼告退。
玄凌则是目不斜视地走至陵容面前,晃动的珠串敲击声显露出他的焦急。
陵容听到他温声唤自己“容儿”,仿佛与记忆中父亲的那声重合在了一起。
她强行定下心神,想对着玄凌扬起笑脸但泪水却不受控制的落下。
见玄凌想要将自己搂进怀中,陵容赶紧伸手挡住,抽泣着说:“不行,我现在满眼是泪,会沾到朝服上的。”
话音才落,她便听到玄凌的叹息声。
“它这个死物能沾上容卿的眼泪是它的福气。”说罢便不由分说地将陵容揽入怀中,轻声说着:“没事,哭出来会好受些。”
陵容这才环住了玄凌的腰身,将细嫩的脸颊贴在朝服繁复又坚硬的纹路上,断断续续地说:“我恨他,他死了我该高兴的。可是听说他真的死了,我心里又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玄凌也懂,当初太后去世时他何尝不是如此。
那时的他坐在太后的棺木前守灵,脑里的爱恨交织就没有一刻放过他。
唯一从那些情绪里抽离出来就是陵容偷跑来帮他藏起酒壶,又往他嘴里塞口含香的时候。
于是他低声问:“我陪你喝几杯?”
陵容吸着鼻子点点头,又补充道:“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遵命。”玄凌笑着捏捏陵容的手,揽着她进屋坐下后才叫了小夏子更衣。
陵容自己坐着发了会儿呆,随后就唤沐兰进来。
“父亲病逝,母亲肯定是要回去松阳去的,吴定应该也会去。你便代表我去一趟,等事情结束后也不用急着回来,去与家人相处几天。你进宫多年应该都没回过家吧?”
沐兰听后果然心动,于是立刻俯身行礼道:“奴婢领命。娘娘放心,奴婢这一路上一定伺候好夫人。”
陵容点头,见玄凌换好常服过来就让沐兰下去收拾行李。
玄凌听到陵容的打算后只说了句“应该的”就不多言。
两人拎着酒壶酒盅在小花园的小亭子里对酌许久,陵容的酒量不大,喝着喝着就有些上头。
只是她自己并不觉得醉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分外清醒。
陵容靠在玄凌的怀中,一只手捏着酒盅,一只手紧紧地攥着玄凌的衣领,嘟嘟囔囔地说:“其实你对慕容世兰这种又是害皇嗣,又是意图烧宫的人还留有旧情也挺好的。”
玄凌听到这话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伸手捏着陵容的脸颊反问:“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我是非不分?”
陵容摇摇头,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阳光穿过对面敞廊上的竹帘后洒下的影子,喃喃道:“他以前也对我很好。”
陵容攥着玄凌衣襟的手渐渐松了下来,向下滑去又被玄凌捉住放回了心口。
她感觉到玄凌问了什么,但是眼皮实在是太重,脑袋也太沉,最后自己回答了没有她也不清楚。
再醒来时是在春好轩,她听到玄凌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前头传来,似乎是在吩咐什么事。
玄凌进来时陵容正坐在床上醒神。
他轻笑一声上前,坐在床边后温声问:“现在还有心情准备献艺吗?”
陵容有些茫然地抬头,琢磨了许久才明白过来玄凌的意思。
她懵懵地问:“流言是甄家人自己放出来的?”
“算是。”玄凌褪下鞋盘腿坐上了床,说着:“最开始教授甄氏舞艺的师傅传出来的。她也是纯元的老师,因此在第一次见到甄家母女后就同身边人提起过。”
“这么巧?”陵容的脑袋还是有点难受,所以说话声很是低沉。
这引得玄凌低头看了她好几眼,随后又认命地穿鞋,“我给你倒些水去。”
陵容无奈地伸手拉住了他,觉得不够干脆直接抱住了玄凌的手臂,头靠在他肩头懒懒地喊小夏子进来。
小夏子闻声进来后有些无措地看了玄凌一眼。
陵容也抬起眼看他。
玄凌在这两人目光的注视下,长叹一口气,扬头对小夏子说:“皇贵妃叫你倒茶,还不快去。”
小夏子看了眼陵容,赶紧应下。
玄凌这时才低头看向陵容,勾着她的下巴问:“我的人也听你使唤,现在满意了吗?”
陵容避开玄凌的目光没应声。
玄凌看着她这个反应轻笑道,“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这时小夏子的茶奉了上来,陵容赶紧直起身接过。
玄凌静静地看着陵容饮过茶后将茶杯递给小夏子,小夏子双手接过后退了出去。
陵容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问:“既然是莫愁的师傅传出来的流言,那就算是咱们俩都没猜对,怎么能只算我一个人输?”
“可是这么多年这个流言也没像现在这样传得沸沸扬扬,可见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澜。”
陵容试探地问:“甄家都落没成这个样子了,应该没有本事在京中掀起风浪吧?”
“你就这么不想赌输?”
迎着玄凌揶揄的目光,陵容嘴硬道:“本来就不合理嘛,现在京中谁会帮甄家做事?”
说到这里,陵容敏锐地捕捉到了玄凌神色的变化,于是下意识地就凑上前直视着玄凌的眼睛质问:“你骗我是不是?”
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是有些冒犯。
想到这儿她立刻就闭上了嘴,悻悻地坐回了原位。
紧接着就听到玄凌说:“好吧,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次换做玄凌靠向了陵容。
他两条手臂撑在陵容的身侧,整个人极具压迫感地压了上来,挑眉问:“想听实话?”
陵容点头。
玄凌却摇头,慢悠悠地说:“说出来。”
他又靠近了几分,带着钩子的声音蹿进了陵容的耳朵里,“把你想要的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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