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提高了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总社会定下生丝的保底价!蚕养好了,丝缫出来,只要够格,总社就按这个价收!
哪怕外面丝价跌到底,这个价也不变!让养蚕的人心里有底,不怕白干!”
“领了丝回去织绸的,织好了,交回来,按绸缎的成色、花样,给工钱!手艺好,织得快,就挣得多!干得多,拿得多!”
“总社卖了丝绸赚了钱,扣掉本钱开销,剩下的利润,会拿出一部分,反哺回来!
奖励能养出好蚕、种出好桑的人,补贴想换好织机的人,修水渠,铺道路,让大家日子更好过!”
“总之一句话,这丝绸生意,要带着大家一起做,赚了钱,大家一起分!不是让少数人发财,大多数人挨饿!”
“以前那种大户兼并桑田、丝行压价盘剥、织户朝不保夕的日子,在杭州府,在我王明远治下,绝不会再让它重演!”
这些话说得很实在,没有太多大道理,但句句戳在点子上。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小了下去,不少人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刚才跪地的老丈颤声问:“大人……此话当真?地……真的我们自己能做主?不逼种桑?”
“白纸黑字,明日就贴告示。”王明远看着他,语气肯定。
“若有衙役或里正敢借此逼迫,你们可直接来府衙敲鼓鸣冤,我亲自处置!”
送走这些百姓后,王明远立刻下令,从府衙和各县抽调识字的吏员,组成十几个宣讲小队,带着盖了大印的布告和简单的图册,分赴各乡各村。
把“耕种红线”、“保底收购价”、“桑蚕基金”这些新词,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直白的话,反复跟百姓讲清楚。
他回到值房,立刻又给陈香写了封信。
除了通报丝绸总社的进展,更多是商议“桑粮统筹”的具体办法。
哪里适合集中种桑,形成桑园,便于管理、防治病虫害;哪里必须严格保护为粮田;如何引导农户在庭院、坡地等“非粮地”种植桑树,作为补充;甚至提到了从其他地方引入更耐旱、叶质更好的桑树品种的可能性……
……
信送出去没几日,陈香就回了信,信写得很长,里面不仅有他对桑稻间作、坡地利用的一些设想,还附了几张他凭借记忆绘制的、江南不同土壤适合种植作物类型的简图。
王明远看着信和图,心头一定。子先兄果然还是那个醉心农事、心思缜密的老样子。
与此同时,宣讲也起了些效果,加上收购点确实在实打实地给钱给粮,一些胆子大、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蚕农和小户,开始试探着拿些生丝来卖。
当第一批人真的用生丝换回了黄澄澄的粟米,或者几块沉甸甸的银角子,消息就像风一样传开了。
“真的给粮!是真的!”
“没压秤!我偷偷在心里算过,比动乱前王记丝行的收购价还高两文!”
“王大人……好像没说假话……”
疑虑像冰层一样,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而真正让更多人心落到肚子里的,是十天后,杭州府西城,那个由几家被查抄的豪强织坊合并、经过简单修葺后挂上“杭州府国有第一织造坊”牌子的地方。
那里自挂牌起就每日传出的“噔噔”的织机声,而今日,则是第一次发放“计件工钱”的日子。
林木兰带来的新式织机,和本地搜集修复的旧织机一起运转。
招募来的织工,有原本作坊里的老师傅,也有手脚灵巧的妇人,甚至有几个半大孩子做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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