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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1章 司马空之女·司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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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上一章写到哪儿了?
我看看稿子……哦对,望江楼,夜郎七失踪,《心经》被偷,江面上那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个人。
那个人是谁呢?
我本来想好的,现在又忘了。算了,写着写着就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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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开站在望江楼上,看着那艘乌篷船缓缓驶过江面。
船头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他手里的册子,隔着老远,花痴开也认得——那是《不动明王心经》的封面。夜郎七亲手裱的,用的是苏州织造府的云锦,深蓝色底子,烫金题签。全天下只此一本。
花痴开的脚已经踩上了窗台。
“慢着!”
菊英娥一把拽住他。
“你现在跳下去,正中人家下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望江楼四面都是水,你知道水里埋伏了多少人?”
花痴开僵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梁鸿志在摇扇子,谢天华在喝茶,沙千里在摸胡子,白灵儿在吃点心。四个人,八只眼睛,都在看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出戏。
花痴开忽然明白了。
今天这个局,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套。
什么盟主之争,什么赌坛联盟,都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把他引到望江楼,让他离开夜郎府,然后下手偷《心经》,绑走夜郎七。
而眼前这四位,就算不是主谋,至少也是知情者。
花痴开慢慢从窗台上下来。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
“好,”他说,“诸位想要什么,直说吧。”
梁鸿志“啪”地合上扇子,笑了:“花赌神果然是聪明人。那梁某就不绕弯子了。我们要的,很简单——你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从今往后,你不再插手赌坛事务。赌神的位子,你可以继续坐,但只是名义上的。各家的生意,各家自己做主。你不干涉,不过问,不插手。”
花痴开没说话。
谢天华接过话头:“说白了,你当你的赌神,我们做我们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沙千里摸着胡子,慢悠悠地说:“花赌神,你想想,这对你也有好处。你才二十出头,已经是赌神了。往后的日子还长,何必跟我们这些老家伙过不去呢?你娶几个老婆,生几个孩子,享享清福,多好。”
白灵儿放下点心,忽然开口了:“我爹说了,你要是答应,他就把我嫁给你。”
满桌皆静。
花痴开看着她。
十四岁的小姑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爹真是这么说的?”花痴开问。
“真的。”白灵儿点点头,“我爹说,你要是成了他女婿,东海三十六岛的赌船生意,全是你的。他还说,我虽然年纪小,但再过两年就长大了,到时候——”
“好了好了。”花痴开摆摆手,“我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菊英娥。
菊英娥也在看他。母子连心,一个眼神就够了。
花痴开重新面向四人,忽然笑了。
“诸位,”他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四人对视一眼。
“我花痴开,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七叔要是少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四家,从此在赌坛除名。”
梁鸿志的笑容僵住了。
“花痴开,你……”
“我什么?”花痴开盯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梁鸿志,你去年赢了鬼手陈,用的不只是‘偷天换日’。你那副牌,事先用药水泡过。泡过的牌,摸起来手感不一样,你闭着眼都能认出来。鬼手陈输给你之后,你派人废了他三根手指,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梁鸿志的脸白了。
花痴开转向谢天华:“谢家,冰城三十六家赌坊,表面上是赌坊,实际上是放贷的。你们专门借钱给输红了眼的赌徒,利息高得吓人,还不上就拿房子、田地、女儿来抵。吉祥赌坊只是冰山一角。你们谢家三代,靠这个发了多少财,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天华的拳头攥紧了。
花痴开又看向沙千里:“沙漠之狐,好大的名头。可你那些赌局,有几场是干净的?你在西域开的‘生死局’,赌的不是钱,是命。你让那些亡命徒自相残杀,你在旁边收门票。去年一年,你手上沾了多少血?”
沙千里的山羊胡抖了抖。
最后,花痴开看着白灵儿。
白灵儿眨眨眼睛:“我呢?我爹干了什么坏事?”
“你爹……”花痴开顿了顿,“你爹最大的坏事,就是把你教得太野了。”
白灵儿“噗嗤”笑了出来。
花痴开直起身,环顾四人。
“你们要我不管,我偏要管。你们要我收手,我偏不收。”他一字一顿,“今天的事,我记下了。七叔的下落,《心经》的下落,我会查清楚。如果查出来跟你们任何一家有关——”
他没有说下去。
不必说了。
望江楼上,江风吹进来,带着水腥味。楼下码头上,船工的号子声远远传来,粗犷而悠长。
梁鸿志最先站起来。
“好,好得很。”他冷笑一声,“花痴开,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告辞!”
他一甩袖子,带着随从走了。
谢天华也站起来,深深地看了花痴开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下楼。
沙千里慢悠悠地起身,走到楼梯口,忽然回过头。
“花赌神,”他说,“有个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谁?”
“她说,她姓司马。”
花痴开的瞳孔猛地收缩。
“司马空的女儿,”沙千里说,“司马晴。她说,她在城南的旧宅等你。今夜子时,过时不候。”
说完,他下楼了。
白灵儿还坐在那儿,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拍拍手站起来。
“我也走了。”她说,“花哥哥,你刚才好威风啊。我回去跟我爹说,让他别跟你作对了。跟你作对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老嬷嬷跟在后面,一脸无奈。
雅间里只剩下花痴开和菊英娥。
还有门口的小七和阿蛮。
“司马晴。”菊英娥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有些涩,“司马空的女儿。我听说过。司马空死后,她被一个神秘人带走,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她回来了。”
花痴开沉默着。
司马空。
他的杀父仇人之一。
三年前,在海外赌岛上,他与司马空进行了一场惊世赌局。赌的不仅是输赢,更是彼此的命运。那一局,他赢了。司马空输掉了所有——财富、地位、名声。赌局结束后,司马空独自走进大海,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说他死了。
有人说他逃了。
花痴开没有去找。在他看来,司马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他没想到,司马空还有一个女儿。
“娘,”花痴开说,“我去。”
菊英娥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她可能是来报仇的。”
“我知道。”
“她可能设了陷阱。”
“我知道。”
“她可能——”
“娘。”花痴开握住她的手,“她是司马空的女儿,但她也是一个人。我去见她,听听她要说什么。如果她只是想报仇,我给她一个机会。如果她有别的目的……我也要知道。”
菊英娥看了他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带上阿蛮和小七。”
“嗯。”
“早去早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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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宅。
这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宅院,据说曾经是某个富商的别业。后来富商家道中落,宅子就空了下来。院墙上的爬山虎密密层层,把半面墙都染成了绿色。大门上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灰白的木头。
花痴开来的时候,月亮正好升到中天。
子时。
他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条石板路从门口直通正厅,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正厅里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从敞开的门里透出来,照在一个女子身上。
她背对着门,站在正厅中央,正在看墙上的一幅画。
画上画的是江水、孤舟、远山。
“这是我爹画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他一生中只画过三幅画。这是第二幅。画的是他年轻时,第一次出海的情景。”
花痴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司马姑娘。”他说。
女子慢慢转过身来。
她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没有别的首饰。面容清秀,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司马空的影子。但她的眼睛和司马空不一样。司马空的眼睛里,永远是算计、筹谋、深不可测。而她的眼睛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恨,也不是悲,更像是一种……疲惫。
“花痴开。”她看着他,“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怕我设下陷阱?”
“怕。”花痴开说,“但你既然敢约我来,我也敢来。”
司马晴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月光照在雪地上,一闪就没了。
“我爹说得对,”她说,“你是个痴人。”
花痴开没说话。
“坐吧。”司马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没有陷阱,没有埋伏。今晚,我只想跟你说一些话。一些……憋了三年的话。”
花痴开走进正厅,坐下来。
司马晴也坐下。两人隔着一张落满灰尘的桌子,面对面。
“三年前,”司马晴开口了,“我爹去海外赌岛之前,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他要去赴一场赌局。对手是一个年轻人,叫花痴开。他说,这一局,他可能会输。如果他输了,让我不要恨你。”
花痴开愣了一下。
“不要恨你。”司马晴重复了一遍,“他说,赌桌之上,胜负自负。他选择走上这条路,就要承担这条路上的后果。他还说……”
她顿住了。
“说什么?”
“他说,你很像他年轻的时候。”
花痴开沉默着。
司马晴继续说:“我不信。我不信我爹会说出这种话。他一生骄傲,从不服输。他怎么可能在还没赌之前,就认定自己会输?所以我来了。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看到了?”
“看到了。”司马晴说,“今天在望江楼,你站在那儿,一个人面对四家赌王,寸步不让。我在对面的茶楼上,隔着窗子看的。”
花痴开没说话。
“我爹当年,也像你这样。”司马晴的声音低下去,“意气风发,目无余子。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能赢过所有人。后来他加入了天局,以为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再后来……他越陷越深,做了很多错事。等到他想回头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
她的眼眶红了。
“你知道我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花痴开摇头。
“他说,‘告诉她,别学赌。’”
正厅里安静极了。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里透进来,落在地上,像碎银子。
花痴开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花千手。
他临死前,留下了什么话?
菊英娥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也许她说了,但他那时候太小,记不住。也许她不忍心说。
“你今天叫我来,”花痴开说,“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司马晴擦了擦眼角。
“对。”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花痴开面前,“这是我爹生前留下的。他说,如果他输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花痴开看着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
“你看过了?”
“看过了。”司马晴说,“里面的内容……跟我爹的死有关。跟天局有关。也跟你正在查的事情有关。”
花痴开拿起信,拆开。
信纸泛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的。
他看了第一行,瞳孔就收缩了。
“我知道你会赢我。”
花痴开继续往下看。
“但你赢不了‘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输赢。‘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赌桌上的胜负。‘他们’要的,是整个天下。天局只是‘他们’的外壳。真正的核心,叫‘弈天会’。我用了二十年,才摸到‘弈天会’的边缘。而我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你的父亲花千手,当年也发现了‘弈天会’的存在。所以他死了。我不是主谋,但我参与了。我罪无可恕。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写在这封信里。希望对你有用。最后说一句——小心你身边的人。”
花痴开的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司马晴。
“你爹……他说‘小心身边的人’?”
“是的。”
“什么意思?”
司马晴摇头:“我不知道。我问过他身边的人,没有人知道。也许他发现了什么,但来不及查清楚。”
花痴开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我。”司马晴站起来,“我只是完成我爹的遗愿。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了。我不会找你报仇,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花痴开。”
“嗯?”
“我爹这辈子,做了很多坏事。但他对我,是个好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每年我过生日,不管他在哪里,都会赶回来,给我煮一碗长寿面。他煮的面很难吃,太咸了。但我每次都吃完。”
她没有回头。
“再见了。”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
花痴开坐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月光慢慢移动,从桌角爬到他的手背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夜郎七教他熬煞时,那些漫长的夜晚。
想起小七第一次见他,骂他是“呆子”。
想起阿蛮替他挡的那一刀。
想起菊英娥在重逢时,抱着他哭。
想起父亲。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花千手死的时候,他还在襁褓里。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父亲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爹,”他轻声说,“我会查清楚的。弈天会也好,天局也好,所有害过你的人,所有还在害人的人,我都会把他们揪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他站起来,走出正厅。
院子里,月光如水。
小七和阿蛮守在门口,看见他出来,迎了上去。
“怎么样?”小七问。
“回去再说。”花痴开说,“阿蛮,你去查一件事。今天江面上那艘乌篷船,船头站着的人,不管他是谁,三天之内,我要知道他的下落。”
“是。”
“小七,你去联络娘的情报网。查一查‘弈天会’三个字。注意,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小七点头,又问:“那你呢?”
花痴开看着夜空。
月亮旁边,有一颗很亮的星。
“我回去看那封信。”他说,“司马空用了二十年才摸到的东西,我没有二十年。我只有……三个月。”
“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三个月后,就是赌坛大会。到那时候,四家赌王、天局残党、还有那个什么弈天会,都会浮出水面。”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想要一场大戏,我就给他们一场大戏。”
夜风吹过,满院的杂草沙沙作响。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传来。
三更天了。
花痴开大步走出旧宅。
身后的灯火熄灭了。
而前方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2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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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碎碎念】
写到这儿,我得停一停。
这一章写司马晴,我改了三遍。第一遍把她写得太苦大仇深,第二遍又写得太云淡风轻,都不对。第三遍我才想明白,她不是来报仇的,她是来完成父亲的遗愿的。她心里有恨,但恨的不是花痴开,而是那场把她父亲卷进去的洪流。
司马空这个人,我在正传里写他是个反派,但反派也是人。他临死前给女儿写信,让她别学赌,每年过生日回去煮一碗很难吃的长寿面——这些细节,比任何大道理都更有力量。
对了,那封信里提到的“小心身边的人”,这个伏笔我埋了好久。从正传就开始埋。到底谁是内鬼?我自己也没完全想好。可能是……算了,不剧透。
下一章要写花痴开查“弈天会”,还有夜郎七的下落。双线并进,够他忙的。我得想想,夜郎七被关在哪儿……水牢?地窖?还是什么更绝的地方?
肚子又饿了。
这次不吃云吞面了,换叉烧饭吧。
——凌晨两点,稿纸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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