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神色淡然,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提着那个沉重的医疗箱,迈开长腿就要朝通往五楼的专用电梯走去。
“等等!”
一声带着愠怒的厉喝在大厅里响起。
说话的不是脸色铁青的肖振华,而是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戴着金丝眼镜的张教授。
张教授是京城军区总院的西医泰斗,早年留洋归来,在心脑血管和重症急救领域是绝对的权威。他这辈子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敬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陈老是军区的老首长,他不敢顶撞。但林笙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从西北荒原上跑出来的乡下大夫,连个正经的医学文凭都没有,凭什么踩在他们这群京城专家的头上接管病人?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群总院专家的脸往哪儿搁?
张教授大步走上前,直接挡在了电梯门前。他转过身,从身后的助手手里一把抢过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大厅那张红木茶几上。
“陈老!”张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卑不亢,但语气里的不甘心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我非常理解您关心老首长的心情。您是老革命,我们敬重您。但这里是医院,治病救人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是靠长官意志就能决定的!”
陈老拄着拐杖站在原地,那双锐利的老眼微微眯起,看着张教授,没说话。
张教授见陈老没打断他,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他指着茶几上那沓厚厚的文件夹,大声说道:“这几天,我们专家组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研究老爷子的病情。这上面,是老爷子这两天所有的化验报告和仪器检测数据!”
“我们动用了总院最先进的理化分析仪,甚至连夜把血样送到了国家级的毒理实验室。结果是什么?所有常规和非常规的毒物检测结果,全都是阴性!根本就查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
张教授越说越激动,他转头死死地盯着林笙,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排斥:“老爷子现在的各项指标,我们反复检查过无数次。他的肝脏、肾脏、肺部,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多器官衰竭!这在现代医学上,已经是回天乏术的事实!”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张教授的声音在回荡。
地中海发型的专家也赶紧站了出来,附和道:“是啊陈老!在没有明确病因的情况下,任何激进的治疗手段,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加速老爷子的死亡!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用最好的药维持生命体征,让老爷子少受点罪。强行让一个连行医资格都不清楚的人去施救,这不仅是对医学的亵渎,更是对老首长最后尊严的不敬啊!”
几个专家纷纷点头,交头接耳,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林笙是在胡闹,是在拿首长的遗体开玩笑。
坐在沙发上的肖振华,原本已经跌到谷底的心情,此刻又活泛了起来。
他暗暗在心里给张教授竖了个大拇指。这帮自视甚高的知识分子,平时看着死板,关键时刻还真好用。
肖振华故意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陈老,您听听。这可不是我肖某人要阻拦,这是专家的专业意见。墨林这媳妇要是真有本事,那自然是好事。可万一她上去瞎弄一通,让大哥走得不安生,这责任谁担得起?”
肖墨林站在林笙身侧,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往前跨了半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林笙和那群专家之间,右手再次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我爹的命,我媳妇说了算。”肖墨林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让他今天横着出这扇门。”
“墨林,退下。”
林笙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墨林愣了一下,但常年养成的“绝对服从”的家规让他本能地停住了动作。他咬了咬牙,乖乖地往旁边退了半步,但眼神依然像狼一样死死盯着张教授。
林笙提着医疗箱,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张红木茶几前。
她没有看肖振华,也没有看张教授,而是直接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拿起了茶几上那沓厚厚的化验报告。
张教授看着林笙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大夫,你能看懂这些数据吗?这可不是你们西北卫生所里的那些土方子,这上面全是英文缩写和专业指标。你要是看不懂,我可以让我的助手给你翻译翻译。”
林笙连眼皮都没抬,直接翻开了第一页。
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笙身上。
只见林笙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她的翻页速度极快,几乎是两三秒钟就翻过去一页。那架势,根本不像是看复杂的医学报告,倒像是在翻看一本没什么营养的连环画。
“装模作样。”地中海专家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快的速度,连上面的字都看不清,更别提分析数据之间的关联了。”
大娃肖安邦听到了,捏着胖乎乎的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人,被二娃肖定国一把拉住。
“二哥你拉俺干啥!那个秃头骂娘!”大娃气呼呼地压低声音。
二娃冷笑了一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里满是看白痴的怜悯:“大哥,别急。娘看书向来是一目十行。这帮老头子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七娃肖文渊也点了点头,小脸上一片平静:“根据娘的阅读速度和信息处理能力,这份六十八页的报告,她只需要一分半钟就能完全记住并找出逻辑漏洞。”
果然,不到两分钟,林笙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停下动作,合上了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张教授看着林笙,脸上满是嘲弄:“怎么样,林大夫?看明白了吗?是不是觉得上面的数据像天书一样?我刚才说了,白细胞计数偏高,血清肌酐超标,谷丙转氨酶异常,这些都指向了不可逆的器官衰竭。毒物检测阴性,这就是铁打的科学证据!”
林笙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张教授那张写满傲慢的脸上。
然后,她手腕一松。
“啪嗒。”
那份被张教授视若珍宝、被专家组研究了几天几夜的化验报告,就这么被林笙随手扔在了地上。
纸张散开,几张化验单顺着大理石地面滑出去老远,刚好停在张教授的皮鞋尖前面。
大厅里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你……你干什么!”张教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报告,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对科学的侮辱!对医学的践踏!”
“看完了。”林笙的声音平静而冷峻,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教授,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狂傲的冷笑:“白细胞计数28.5,血清肌酐超过正常值四倍,谷丙转氨酶飙到了800多。各项数据确实指向了多器官衰竭,也确实看不出任何已知的毒素成分。”
张教授愣住了,还不等他有所反应,林笙继续开口。
“但这不代表没毒。”林笙的眼神骤然变冷,“这只代表你们的机器蠢,你们的脑子也不比机器聪明多少。”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仿佛炸开了锅。
“你——你放肆!”张教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连金丝眼镜都快掉下来了,“你敢说我们的理化分析仪蠢?那可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设备!连它都查不出来的毒素,难道你能凭一双肉眼看出来?”
“机器是死的,它只能检测出它数据库里已经存在的物质。”林笙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语气凌厉,“如果是一种全新合成的毒素,或者是一种被特殊催化剂掩盖了化学结构的毒药,你们那堆破铜烂铁除了打印出一堆废纸,还能干什么?”
几个专家被林笙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地中海专家还在死撑:“那也比你凭空捏造强!你说有毒就有毒?证据呢!没有化验单支持,你就是在草菅人命!”
林笙看着这群固执己见的老学究,眼神里的嘲弄越来越浓。
“化验单?”林笙冷笑一声,“你们除了盯着化验单上的数字,除了会看机器吐出来的报告,还会什么?”
张教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祖宗传下来几千年的望闻问切,到了你们手里,全被当成了封建糟粕。”林笙步步紧逼,气场全开,“病人躺在上面命悬一线,你们不去看病人的气色,不去摸病人的脉象,反而围在这里研究一堆废纸。机器说没毒,你们就当没毒。机器说没救了,你们就准备办后事。”
林笙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群面红耳赤的专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这是在救人吗?机器是死的,你们也是死的?”
这句话,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每一个专家的脸上。
张教授的嘴唇哆嗦着,指着林笙,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他想反驳,想用西医的科学理论来压倒这个狂妄的女人,但在林笙那极度自信、逻辑严密的质问下,他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汇。
五娃肖心瑜躲在二娃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大眼睛眨了眨:“娘说得对,那个秃头爷爷身上全是害怕的味道,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治爷爷的病,他就是怕担责任。”
六娃肖语冰立刻捏着嗓子,学着张教授刚才的声音:“哎呀,这是不可逆的衰竭啊,我们已经尽力了啊……呸!一群庸医!”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肖振华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本指望这群专家能用专业压死林笙,没想到反被林笙一顿夹枪带棒的输出,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陈老拄着拐杖,看着林笙那副狂傲却又胸有成竹的模样,眼底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了。
“好!骂得好!”陈老手里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林丫头,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楼上的人交给你,谁要是再敢拿那些破纸来烦你,我让人把他的腿打断!”
有了陈老这句话,大厅里再也没有人敢出声。
张教授等人虽然满心愤懑,但也只能咬着牙退到一边。
林笙根本不想跟这群庸医继续浪费口舌。时间就是生命,老爷子在楼上多躺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她转过身,没有走向电梯,而是径直朝着大厅角落里的护士站走去。
护士站里值班的两个小护士,早就被刚才的阵仗吓傻了,缩在台子后面瑟瑟发抖。看到林笙走过来,两人吓得连连后退。
林笙没有理会她们,她的目光在护士站的桌面上扫过。
桌子上放着几本厚厚的病历夹,旁边是一个笔筒,里面插着几支圆珠笔和一支用来写毛笔字的狼毫小楷。
林笙伸出手,直接抽出了那支狼毫小楷,又随手扯过一张空白的处方笺,平铺在桌面上。
肖墨林看到妻子的动作,眉头微微一挑。他太了解林笙了,每次她露出这种平静到极点的表情时,就意味着她要干一票大的。
肖振华也眯起了眼睛,死死盯着林笙的背影。他倒要看看,这个狂妄的女人,在这个时候拿纸笔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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