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礼蕴还在错愕中,一个江湖杂耍卖艺打扮的男人赶过了来,忙不迭对着几人道歉: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刚才鄙人在河边耍飞刀,一个不小心,飞刀脱了手,险些伤了姑娘性命,二位姑娘没事吧?”
话音刚落,沈礼蕴就看到南姝脸色惨白,摸了一把背后。
众人看过去,才惊觉,南姝的肩胛骨处,竟是一道纵深很深的伤口,血染透了被割开的锦帛,殷红色和露出的雪肌对比鲜明。
裴策撇开眸子,动作却格外利索脱下外袍,披在了南姝身上。
他扭头呵斥那人:“技艺不精就不该在人多的地方耍杂技,若是真出了人命,你就是有就个脑袋也担不住干系!”
这陡然暴涨的怒意,让旁边杵着的沈礼蕴都跟着震了震。
她看向南姝,后者一脸凄楚惶恐的模样,娇软惹怜。
这么高的桥,任谁摔下去,都会这幅表现。
可在沈礼蕴眼里,只觉得她虚伪。
上辈子南姝亲眼看着沈礼蕴垂死挣扎,都能无动于衷,现在会为了帮沈礼蕴挡这一刀,受伤坠河?
沈礼蕴是不会相信的。
一个人的人格底色,不会变。
就算重来几辈子都一样。
南姝只是为了达到她的目的,在演。
只是太巧了……沈礼蕴看向那个卖艺的。
瞬间,迷茫混沌的心思,变得一片清明。
这个卖艺的,也是南姝的同伙。
南姝早早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沈礼蕴,说一些没必要的车轱辘话,反复兜圈子拖住她,就是为了等裴策路过。
酉时,正是裴策下值的时间。
这南湖桥,是回裴府的必经之路。
沈礼蕴会从这儿回,裴策也会从这儿回。
那卖艺演技很好,急得满头大汗:“对不住,对不住!草民自知有罪,草民现在即刻带这位姑娘去找大夫。”
他上前,伸手要去扶南姝。
被南姝后退一步避开了,“不必了,我自己去。”
她踉跄一步,往裴策那边倒去,裴策顺势扶住了南姝。
那卖艺的见状,从腰间掏出一袋银子,“小的给姑娘赔罪,这是小的这个月来赚来的赏钱,都赔给姑娘,小的真是罪该万死!!官老爷教训得对,是草民学艺不精,往后不会再在这片地界儿卖艺,先回家练个几年……”
沈礼蕴目光晦暗不明:不会再出现在这里卖艺,可不就是没有事后的人证了吗?
过后就是想查证这件事,也无从查起。
心中各种想法让她胸中激愤难平。
可她没有证据。
在旁人看来,南姝刚刚帮了她。
若她现在反咬一口,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拆穿南姝,那她沈礼蕴就是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了。
街头路过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沈礼蕴给淹死。
打发走了那卖艺的人,三人陷入了两难。
南姝身旁没有家仆跟随,需要人照顾。
而裴策今日又恰好没有坐轿去府衙,身边也没有一个随侍的帮手。
裴策看了一眼沈礼蕴,有些为难。
倒是南姝一副很识大体的样子,从裴策怀中挣扎出来,堪堪站稳,避嫌道:“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寻医师。”
“看天色,看诊的药堂估计已经落市闭堂,这儿离你下榻的客栈也有一段距离,还是回裴府吧,几步路的距离,府上有看诊的医师,能立刻给你看伤。”裴策劝道。
南姝不再拒绝,点了点头:“也好。”
沈礼蕴忍下心中的恶心和厌憎,上前扶住南姝:“走吧,我扶你。”
可走出两步,南姝却走不动了。
“怎么了?”裴策问。
“刚刚摔下桥,脚好像有些崴到了。”南姝说。
沈礼蕴垂眸,只一瞬,又抬眼,坦然大度:“裴策,你抱南小姐吧,这样也快一些,她流了很多血,不能再耽搁。”
既然,南姝像用这样的手段,那便成全她,成全他们。
她本来也是想要抽身退出的。
现在不正是一个顺势而为的好时机吗?
裴策看了看沈礼蕴,又看看南姝,心知只能如此,两步上前,在南姝面前转过身,屈膝半跪:“小姐身后有伤,我背小姐,避免碰到伤口。”
南姝也不推辞,弯腰,缓缓趴到了裴策的背上。
“得罪了。”裴策说完,手臂拖住了南姝的双腿,手掌虚虚握着拳,避免更多的肢体接触。
但是不可避免的,南姝须得搂着裴策的肩头,整个人靠在裴策的背后。
沈礼蕴心里涌起一阵酸酸胀胀的感觉。
她移开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自顾往前走。
裴策走得很快,这段路,不到一刻钟便走完,门房看到裴策迎出来,立刻招呼了几个婆子上前帮忙扶着南姝。
一阵闹腾,医师终于到了府上,来给南姝看伤。
金氏那边也被惊动,携着葛氏匆匆赶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南小姐怎的会受伤?”
“刚才路上出了些意外。”裴策说。
“什么意外?”金氏追问:“不会是附近遇到了什么刺客贼子吧?”
沈礼蕴抿着唇,不肯说话。
南姝也不好直接开口说是为了,只将眼神投向裴策。
裴策却说:“一个意外,卖艺杂耍的在表演飞刀时脱了手。”
他没直接说,南姝是替沈礼蕴受伤。
南姝知道,他这是在维护沈礼蕴,趴在床榻上,抠着被褥的手不由深陷进去几分。
金氏心有戚戚:“这也太危险了……”
“娘,让医师给南小姐上药,我们先出去。”裴策立刻中止这个话题,带着金氏出了厢房,沈礼蕴也跟在其后,一群人都挤在了偏厅。
金氏看南姝听不到了,这才小声跟裴策说:“儿啊,南姝小姐是为了你,才到延怀来,现在又在你的地界上受了伤,若是南大人知道了,南大人会如何作想?!你一定好好追究那个卖艺人,给南家一个交代!还有,南姝小姐方面,你要好生安抚,可不能再惹她不快!”
裴策声线不高不低地应付:“我自有打算,您不必操心。”
“我不操心,我不操心行吗?前些日子,南姝小姐就一直没有再登门,我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生怕朝廷那边又传来什么噩耗……就像你被贬那日,我原还想出门去戏楼看戏,好端端的,突然一道圣旨送到家里来,娘亲我是被吓得肝胆俱裂,如今回回做噩梦,还总能梦到那内官捧着圣旨来到咱们家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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