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虹口,沉寂如死城。
往日那些亮着昏黄灯光的日式町屋和西洋楼房,此刻大多漆黑一片。
临街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或木板封死。
这不是因为宵禁。
而是住在这里的日本侨民和少数有背景的富户,都提前接到了“通知”:近日该区域或有“军事演练”,请勿张望,紧闭门窗。
虹口警察局对面,一栋三层砖石小楼的顶层房间。
这里,是池田浩二临时征用的前沿指挥所。
窗户开着一道窄缝,他举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贪婪地扫视着目标。
警察局灰黑的围墙,缠绕着铁丝网的大门,院子里那片不大不小的空地,还有空地一侧的牢房。
那里,将是他三天后“公开正法”的舞台。
池田放下望远镜,嘴角牵动,那笑意却阴冷异常。
为了这场“表演”,他动用了一个野战联队长所能动用的一切。
以“肃清作战、确保万无一失”为名,他签发了强制命令。
不仅从联队直属炮中队调来四门迫击炮,更以近乎疯狂的方式,从下属三个大队、十二个中队里,抽调了超过五十具八九式掷弹筒。
这意味着,他麾下许多一线步兵分队的伴随火力将被掏空。
这些杀器,连同海量弹药,在夜幕掩护下,由最可靠的士兵们秘密运进预设阵地。
超过二十个地点,围绕着警察局,构成一张不规则的环形绞索。
这些院落、仓库、商铺的主人,非富即贵,且与日军关系匪浅,不是日桥就是汉奸,是天然的掩护。
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入驻,在院中、天井,甚至从阁楼的瓦片缝隙里,架起冰冷的发射管。
他们借助专业器材测距,精调角度,将覆盖刑场、围墙及所有邻近街巷的射击诸元,一一标定。
每个点位,两到三具掷弹筒,形成多层、交叉、无死角的毁灭火力网。
更后方,射界开阔的隐蔽点,四门90迫击炮的炮口如同蛰伏的凶兽。
池田有绝对的信心。
任何规模的武装力量,不论军事素质有多过硬,只要踏入这片区域,都将在一分钟内被钢铁风暴撕成一堆焦黑的碎肉。
他要的不是击退。
是彻底的、能震慑整个上海的歼灭战。
他要让所有人,无论是暗处的抵抗者,还是司令部里那些对他心存疑虑的同僚,都看清楚他池田浩二的手段。
“联队长。”副官的脚步很轻,递上一份电文。
“司令部询问明日警戒布防的最终方案。另外……参谋部转来特高课一份非正式询问,提及我军近日有异常集结,询问是否与‘猎刃行动’有关,是否需要情报协同。”
池田扫过电文,目光在“特高课”字样上停顿,眼神阴沉下来。
又是岛田康介那帮躲在阴沟里的家伙,手伸得真长。
“回复司令部,一切按计划进行,113联队完全掌控局面。”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至于特高课......告诉他们,这是野战部队的战术行动,无需他们操心。让他们管好自己的情报网,别再让那些老鼠满街乱窜!”
“嗨依!”副官躬身告退,能感觉到联队长对特高课那份试探的不满已到顶点。
池田重新举起望远镜,凝视着夜色中沉默的警察局监狱。
那里面关押的十二个人,不过是他棋盘上注定要被舍弃的卒子,是引诱大鱼的腥膻诱饵。
他真正期待的,是那些被“同胞义气、民族大义”这种愚蠢情绪驱动,前来飞蛾扑火的“侠客”。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火力覆盖,来洗刷耻辱,铸就“武勋”。
然后,离开这令人憋闷的治安战,去往武汉前线,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
同一片夜色下,法租界,霞飞路别墅。
地下酒窖里,药味清淡。
邮差赤着上身,左臂的贯穿伤已经结痂,但肌肉的僵硬与无力感,仍清晰可辨。
叶清欢站在他面前,递出一个巴掌高的深棕色玻璃小瓶。
瓶塞是铝制的,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昏暗的灯光下,瓶内的液体泛着奇异的琥珀光泽。
“喝掉。”她言简意赅。
邮差接过,入手微沉。他看了一眼那不明液体,立即兴奋起来。这跟之前喝的初级体质药剂及其相似,除了颜色稍微深一点,几乎是一样的。没有问,直接打开瓶塞,仰头灌下。
没有古怪的药味。
一股温润的、带着草木清气的暖流滑入喉咙,随即在体内轰然炸开!
暖流化作奔腾的热浪,冲刷着四肢百骸,每一寸干涸的经络,每一条疲惫的肌腱。
几个呼吸间,他左臂伤口处持续的抽痛和凝滞感,如同被烈阳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
一股扎实而蓬勃的力量,从骨髓深处苏醒、涌动。
他惊讶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那种虚弱和撕裂感竟已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充满生机的饱满。
“这是......”邮差的眼中满是兴奋,他能感觉到,不只是新伤,连同旧日积攒的暗伤与酸痛,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得到安抚。比之前用过的那支药剂,效果提升了不是一点半点。
“固本培元的东西,比之前那个纯度高些。”叶清欢的语气没有波澜,“你的身手是尖刀,但刀子用得勤,更要勤保养。身体是本钱,本钱厚了,路才能走得远。”
邮差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力量,队长把这么牛的药剂第一个给了自己,感动之情溢于言表,重重点头:“我懂了,队长!”
“主要是每次行动你都受伤,我每次都累的不行了,还得给你治疗,实在是受不了你了。”一句诛心的话狠狠敲在邮差兴奋的心头,凌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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