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
胡同口最深沉的阴影里,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军用吉普车。
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驾驶座上,一点猩红的烟头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顾既白就那样坐在车里。他身上的军装甚至都没有换下,肩膀上还带着夜雨的湿气。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他死死地盯着胡同深处那扇紧闭的红漆木门,盯着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横七竖八的烟头。
“首长……”
坐在副驾驶的警卫员江晋,看着自家老大这副犹如丢了魂魄、仿佛在受着凌迟之刑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您这又是何必呢?只要您一句话,我立刻带一个排的兄弟,把沈总和孩子们平平安安地接回军区大院。这胡同里鱼龙混杂的,万一出点什么事……”
“闭嘴。”
顾既白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那扇窗户上移开。
“接回去?用军区的特权把她像犯人一样押回去吗?江晋,你是不是嫌她恨我还不够深?”
江晋急了:“可是当年那是意外啊!是您被敌特暗算下了药,您也是受害者!而且您找了她那么久,是程时玮那个王八蛋……”
“但在她眼里,我就是毁了她一生的罪魁祸首。”顾既白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我欠她二十年的青春,欠她两辈子的安稳。她现在只要看到我的脸,就会想起在程家受过的非人折磨。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强迫她?”
顾既白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痛彻心扉的绝望。
“她要筑起高墙,我便在墙外做一条看门狗。她要一方孤岛,我便做包围孤岛的死水。只要她还在这座城里,只要我还能看得到她的灯光……就够了。”
这是一个常年位居高位、杀伐果断的军区大佬,能做出的,最卑微、最隐忍的妥协。
第二天清晨。
晨光熹微,胡同里渐渐有了倒马桶、生煤炉的市井声响。
沈知娴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漆木门。
她刚要迈出门槛,脚步却猛地一顿。
青石板的台阶上,放着一个保温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豆汁儿、焦圈,还有孩子们最爱吃的京城特色糖油饼。
在饭盒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束还沾着晶莹露水的白玫瑰。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白玫瑰的花语:纯洁、歉意,以及……我足以与你相配,但我甘愿俯首称臣。
沈知娴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倏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狭长的胡同,看向尽头的拐角处。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正悄无声息地发动。没有鸣笛,没有停留,只留给她一个沉默而决绝的车尾,缓缓驶离了视线。
他守了一夜。
沈知娴死死咬着嘴唇,眼底酸涩难忍。她没有把早饭扔掉,也没有把玫瑰踩碎,只是僵硬地弯下腰,将它们拿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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