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侯爷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杯换了三遍,却一口没喝。
侯夫人更是坐立不安,脸色惨白。
安明珠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怎……怎么办?”侯夫人声音发颤:“太子倒了,三皇子……三皇子他如今……”
权倾朝野。
后半句,她没敢说出来。
而他们永安侯府,是怎么对三皇子妃的?
那个从庄子里接回来的大女儿,安槐。
他们把她当成一件货物,一件替代品,塞进了那个人人畏惧的“活阎王”府里。
别说敬畏,他们连正眼都没瞧过靳朝言。
如今,报应……是不是要来了?
“都怪你!”侯爷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侯夫人骂道:“当初我就说,槐儿也是我女儿,不能如此轻慢!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惹了不该惹的人!”
侯夫人被骂得眼圈一红,也来了火气。
“你现在倒会做好人了!当初是谁嫌她晦气,扔在庄子上不闻不问的?是谁为了攀附太子,想把明珠嫁过去的?现在倒把责任全推我身上了!”
“你!”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管家王伯匆匆走了进来。
“侯爷,夫人,别吵了!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两人异口同声。
“解铃还须系铃人呐!”王伯一脸急切:“咱们去求见大小姐……不,是三王妃!只要她肯在三殿下耳边说句好话,咱们侯府不就没事了?”
侯爷和侯夫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个主意。
虽然……拉不下这个脸。
但跟脸比起来,还是命重要。
于是,第二天一早,永安侯府的马车,就停在了三皇子府门前。
侯爷、侯夫人,带着满车的礼物,恭恭敬敬地递上了拜帖。
出来接待他们的,是双胞胎门神黎四、黎五。
黎四面无表情地接过拜帖。
“侯爷,夫人,请回吧。”
侯爷一愣:“这……王妃是不方便吗?”
“王妃说。”黎五言简意赅地转述:“她不认识什么永安侯府的人。”
一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侯府三人的脸上。
安明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侯夫人更是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她……她怎么敢!”
黎四的眼神冷了下来。
“夫人慎言。我家王妃,没什么不敢的。”
最后,侯府一行人,只能灰溜溜地把礼物原封不动地又拉了回去。
一回到府里,侯爷就把书房里的瓷器砸了个稀巴烂。
还是王伯有“智慧”。
“侯爷,既然王妃不认咱们,那咱们就做给天下人看!”
“怎么说?”
“捐钱!把府中大半的银子都拿出来,以王妃的名义,赈济灾民,修桥铺路!这样一来,天下人都会称颂王妃心善,三殿下脸上也有光,咱们侯府的诚意,不就到了吗?”
侯爷一听,觉得此计甚妙!
虽然肉痛,但舍财免灾,值了!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永安侯府替女行善”活动,在京城展开了。
金山银海地砸下去,果然换来了不少赞誉之声。
侯府上下,总算松了一口气。
觉得这一关,应该是过去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
有些债,不是用钱就能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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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清明院。
侯夫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日里受的羞辱,和破财的心痛,让她心烦意乱。
就在她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
“呜……呜呜……”
一阵若有若无的啼哭声,从窗外飘了进来。
那哭声,像个小奶猫似的,细细的,软软的,却透着一股子钻心刺骨的寒意。
侯夫人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谁?是谁在哭?”
她扬声喊道。
守夜的丫鬟推门进来,一脸茫然。
“夫人,您怎么了?没有人在哭啊。”
“你没听见?”侯夫人瞪大了眼睛:“就在窗外!一个孩子的哭声!”
丫鬟侧耳细听了半天,摇了摇头。
“夫人,您许是听错了。夜深了,风声罢了。”
侯夫人将信将疑地重新躺下。
可她刚闭上眼,那哭声又响了起来。
“娘……我冷……”
“娘……为什么不要我……”
这一次,那声音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侯夫人“啊”的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床角,用被子蒙住了头。
“有鬼!有鬼啊!”
整个清明院,一夜鸡飞狗跳。
从此,这孩童的哭声,便如跗骨之蛆,日夜缠绕着侯夫人。
无论她请多少高僧道士,做法驱邪,都无济于事。
她的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不过短短半月,曾经雍容华贵的侯夫人,就变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神神叨叨。
她开始整日整夜地做噩梦。
梦里,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赤着脚站在冰天雪地里,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问她。
“娘,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娘,庄子里的冬天,好冷啊。”
还有几个孩子,在身后抱住她,像是一个个冰块。
侯夫人终于崩溃了。
她缠绵病榻,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一个名字。
“槐姐儿……我的槐姐儿……”
“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啊……”
她想见安槐,想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侯爷派人去递了无数次话,得到的回复,永远只有一句。
“王妃很忙,不见。”
弥留之际,侯夫人攥着嬷嬷的手,浑浊的眼泪滚滚而下。
“你……你替我去告诉三皇子妃……”
“告诉她……娘……错了……”
可惜,这句迟来的忏悔,注定无法传到该听到的人耳中。
为时已晚。
而此刻的三皇子府。
安槐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手里拿着一串刚做好的冰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鬼婴团子坐在她旁边的小摇椅里,咯咯直笑。
柳嬷嬷在一旁看着,满脸慈爱。
“王妃,永安侯府又派人来了,说侯夫人……快不行了。”
安槐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她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哦。”
然后呢?
没了。
柳嬷嬷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安槐晃着腿,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人间烟火,还是糖葫芦最对味。
至于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谁爱记谁记去。
她是个三百年的老鬼,记性一向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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