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下车之后，和孙连成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连成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满是无奈地朝着周毅点了点头。
显而易见，眼前这场感人至深的拦路戏码，便是孙连成刚才口中所说的惯犯作案。
瞧着那些小孩淳朴懂事的模样，说是拿奥斯卡都不为过。
周毅并没有表现出愤慨或是拆穿的意思，而是和蔼可亲地和那些孩子们打招呼。
“小朋友们，搬那么重的石头，累坏了吧？”周毅停在他们面前，声音和蔼，面上挂着如长辈般温和的笑意。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急着说话。
带头的一个稍微高些的男孩往前跨了半步，但他没有喊累，也没有叫饿。
大男孩只是伸手在肚子上搓了搓，干咽了一口口水，吞咽声格外的清晰。
“怎么这时候还在外面跑？”周毅顺势蹲下身，视线与孩子们平齐，“今天才星期三，你们不用去上学的吗？”
听到‘上学’两个字，几个小孩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带头的大男孩抬起手背胡乱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声音带着些许的哭腔：“叔叔……上学了……就没办法给家里干活了……不干活，就没有饭吃。”
旁边的小女孩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眼泪的更是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爸爸瘫痪在床好久了，治病的钱把家里掏空了。妈妈……妈妈上个月也跑了，不要我们了……”
随着小女孩的哭泣声响起，剩下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内情，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会忍不住掬一把同情泪。
到底还是个孩子，周毅开始也没太苛责他们，而是递给孙连成一个神色。
孙连成心领神会：“我这就去车上拿点吃的。”
不消片刻，孙连成便提了一个袋子出来，里面装着好几个面包。
不是孩子们喜欢的奶油面包，是备在路上充饥的老式面包。
从外表来看，没有半点的美味可言，反倒像是市面上最差劲的面包。
孙连成把袋子递向那几个哭得可怜的孩子，耐着性子哄道：“别哭了！拿着垫垫肚子吧。”
带头的大男孩看了一眼袋子里的面包，眼底划过一丝的嫌弃。
这些年来，不断有社会的爱心人士来到小寒山山区扶贫，这些孩子也是见过吃过好东西的。
虽然吃不上什么顶级的山珍海味，但周毅这种看着就干巴的老式面包，他们是看不上的。
于是乎，男孩没有伸手去接面包，反而还后退了一步。
他拉住弟弟妹妹伸出去的手，极有骨气地摇了摇头：“谢谢叔叔，但我们不能够要这个。”
小女孩也擦干了眼泪，点头附和道：“我们……我们确实有点饿了，但家里还有吃的呢。叔叔，你们要去我们的家坐坐吗？我给你倒水喝，谢谢你们来小寒山看我们。”
在成年人的面前，孩童们自以为的演技好，其实早就漏洞百出了。
但周毅也没有戳破他们的心思，眼底的笑意又增加了一分。
“好啊！那就打扰你们了。”
就这样，周毅和孙连成跟着这几个灰扑扑的孩子，沿着坑洼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一条逼仄的土巷子。
没走多远，一栋摇摇欲坠的黄泥土胚房出现在视野中。
院墙残破不堪，一半都已经塌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堆放着些破破烂烂的农具。
几个孩子一进屋，就熟门熟路地从角落的一个破灶台里扒拉出几个黢黑的土豆。
那都是烧火剩下捂熟的土豆，外面糊满了草木灰。
孩子们也没洗手，直接用脏兮兮的小手捧着土豆，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几口下去，土豆外皮的黑灰沾在了他们的嘴角和鼻尖，将那原本就灰扑扑的小脸糊得更是惨不忍睹。
他们缩在漏风的墙角，小口小口地啃着，模样凄惨至极。
那些不明所以的爱心人士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恨不得要多往外掏一点钱。
周毅环顾四周，打量着这座标准的危房。
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有几个大窟窿还用破塑料布遮挡着，一到阴雨天肯定漏得一塌糊涂。
屋子里昏暗潮湿，散发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
唯一的一张桌子还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
“你们晚上睡这儿，不冷吗？”周毅关切地问道。
“叔叔，不冷的。”
那个大男孩啃着烤土豆，看着非常懂事，但语气里却带着浓浓的委屈。
“就是……隔壁的奶奶总是骂我们，她说我们家连个正经房子都没有，说我们是要饭的……”男孩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低，“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给家里建房子，这样她就不会骂我们了。”
男孩的这番话，句句都在表露坚强，却字字都在隐晦地控诉着没房子的屈辱。
那种欲语还休的渴望，分明就是冲着周毅口袋里的善款去的。
孙连成在一旁听得眉头直跳，已经有些按耐不住，想要去戳穿他们了。
这群小兔崽子……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
就在孙连成想要呵斥几句的时候，远处的忽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踏、踏、踏……”
周毅循声看去，就瞧见一个短发女人气喘吁吁地冲进了这方小小的破院。
“大毛！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怎么又在这里骗人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浅蓝色格子衬衫，下身是一条耐脏的深蓝色工装裤，脚上还蹬着一双边缘沾着黄泥的解放鞋，打扮得十分中性干练。
短发女人双手叉在腰间，目光凌厉地瞪着角落里那几个满脸黑灰的孩子，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
“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
“骨头怎么就那么软呢？”
几个孩子心虚地往后缩了缩，但看向短发女人的眼里却充满了实实在在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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