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晴晴就像是在阐述客观事实一般，严谨地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原则上，祁同伟是不能进汉东省委常委的。
但现在，原则愿意为了周毅的想法而改变。
周毅的眉弓微微挑高，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虽没有料到可以这么玩，但游戏规则都已经更改了，不用的话……那就是个大傻子。
“晴晴，还是你看得通透啊。”
周毅没有推托，而是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
‘祁同伟，推荐增补汉东省省委常委。’
笔尖落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周毅没有停顿地写下了三个名字，后面还跟着他推荐的岗位。
写完之后，周毅提笔看着名单，蹙眉思索了起来。
叶晴晴也没有避讳，凑过去看了起来。
见周毅还在犹豫，叶晴晴思忖片刻，轻声询问了起来。
“先生的考量向来长远，不过……只是举荐三个人，是不是稍显单薄了一些？”
“我看，李达康最近跑得勤，办事也很利索。您没把他划进来，是不是考虑到李忠山那边力荐刘震东？”
“其实没关系的。”叶晴晴笑了笑，贴心地提醒道，“如果您看中了李达康，他也是可以和刘震东搏一搏的。舅爷，他喜欢用年轻人。”
面对这极具诱惑力且稳赚不赔的政治投资，周毅却没有顺坡下驴。
“不必了。”周毅摇了摇头，将那张纸递给叶晴晴，“这三个人就足够了。”
见周毅下定决心，叶晴晴也就没有再废话，极有分寸地把纸收起来。
“我会把您的意愿分毫不差地带回京城。”叶晴晴微微欠身，“那先生您安心用膳，我就先下去了。”
说完，叶晴晴便端着空掉的外托盘，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偏厅。
周毅则拿起小瓷勺，缓缓搅动着那碗药膳，然后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当归和中药的特有苦涩在舌尖极快地蔓延开来，紧接着，一股压过苦味的深长甘甜在喉底泛起。
微苦，回甘。
周毅放下调羹，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对座上，只觉得这舌尖的滋味就像他现在身处的棋局一般。
【叮！】
当周毅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之后，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里的小瓷勺，查看系统消息。
【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动京州教育公平与食品安全改革，获得奖励小寒山山区思想文化扶贫项规划方案。】
“小寒山山区……”
周毅轻声呢喃这个地名，系统也是适时地给出相关的信息。
小寒山山区处在京州市西南部的山区，穷山恶水，交通闭塞。
可以说，小寒山山区就是全京州乃至整个汉东脱贫攻坚最难啃的一块阵地。
甭管多少人力物力投进去，都如同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周毅简单地看了一下系统给的规划方案，也明白了扶贫的思路。
扶贫先扶志。
经济上的贫穷好治，可思想上的贫穷才是扎在小寒山山区深处的毒根。
破除落后观念，摒弃懒惰思想，移风易俗……
唯有如此，才是对小寒山山区对症下药的利器。
看到这里，周毅的脑海里就浮现了那个有些憨态可掬的身影。
他也没有犹豫，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了孙连成明显压低却依然透着几分急促的声音。
“周老！周……周老，您好啊！”
“连成同志，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吗？要是不忙，到我这里来坐坐。”周毅随和地说道。
短短数秒，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之声就弱了一些，孙连成显然是换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
“周老，实在是对不住！按理说您的召唤，我孙连成就是爬也得爬过去。可是……可是，我现在真走不开啊。”
“京州市里清退预制菜企业，引起了一些小麻烦。有几家企业的代表正堵在京州市政府大门口上访呢。我这正在一线做安抚工作。一时半刻的，怕是脱不开身。”
听到孙连成那焦急的事情，周毅的心中已经了然了。
李达康那雷厉风行的做派，想要用行政命令直接踩刹车……果然还是引起了反弹。
“你做得对，安抚群众情绪是第一位的。你先处理好手头上的矛盾，忙完了再过来也一样。”
“谢谢周老体谅！谢谢您！我这处理完，保证第一时间赶过去向您汇报！”
随着孙连成如蒙大赦地挂断电话之后，周毅的眼底也随之泛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在周毅接触的这么多人里面，孙连成算是唯一一个孺子可教也的好官员。
自从那日，周毅和孙连成看完星星之后，孙连成也是痛定思痛，一改往日懒政怠政的作风。
即便是周毅给了他好几个项目，孙连成也依旧是脚踏实地，还是那个愿意亲自接待群众的好干部。
周毅想到自己刚才给叶晴晴的那一份名单，孙连成榜上有名也是应该的。
直到时钟的指针指向晚上九点时，小院的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朱田领着孙连成走了进来的时候，周毅正在卧室看那份小寒山山区思想文化扶贫项目规划书。
周毅都快要睡了，孙连成才过来。
要说周毅心里对孙连成没有想法，那是不大可能的。
可当周毅看到孙连成的形象之后，也不免有些意外。
虽说孙连成平日里也没有打扮得光鲜亮丽，但起码是衣着整洁的。
但现在……
孙连成显得颇为狼狈，行政夹克沾了几块不明所以的污渍，前襟的纽扣也掉了一个。
他的头发就跟鸟窝一样凌乱，甚至还有几缕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孙连成都不敢去擦额头上的汗，只是拘谨地站在那儿。
“周老，抱歉抱歉，让您久等了……”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周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朱田给孙连成倒一杯茶，“先坐下吧。不是说预制菜企业上访吗？你这样子，怎么倒像是去和人摔跤了？”
孙连成苦笑着坐下，愁苦地摆了摆手。
“您快别提了！今天，差点就真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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