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五闻言扯唇笑了笑。
那笑容美丽却冰冷,接着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
“你没有选择,施文斌。她们在我手里,就是最好的保障。至于放你们走……那要看我的心情,以及你带来的礼物,够不够分量让我满意。”
她站起身,走到施文斌面前,微微抬头看着他,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过,我可以承诺,在你为我做事期间,她们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和保护,远离康威、白家、陈家任何一方的搜寻。这比你们东躲高原地、朝不保夕强多了,不是吗?”
施文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屈辱、愤怒、无力感如同毒藤缠绕心脏。
但他知道,顾五说的是事实。
眼下,这是唯一能暂时保证绯棠和女儿相对安全的选择。
他需要时间,需要借助顾五的庇护和资源,让绯棠恢复,让孩子长大一些,也让他有机会,在这复杂的棋局中,为她们拼杀出一条真正的生路。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所有情绪被完美掩藏:
“好,我答应,但我要见她们一面,确认她们安好,就现在。”
顾五审视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可以,但只有五分钟。冷血会带你去。记住,别耍花样,你女儿很可爱,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惊吓。”
就在同一家医院地下三层的专用车库隐秘角落。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内。
沈卓城面色沉郁,盯着平板电脑上刚刚传来加密处理的几张模糊照片和一段简短报告。
照片是在医院外围不同角度偷拍的,隐约可以看到产房所在楼层的窗户,以及几个明显是保镖打扮,气息精悍的男人在附近游弋。
报告显示,这家私立医院在数小时前被一股不明势力临时“清场”并加强了安保,所有进入人员都受到严格排查,疑似有重要人物入住。
而根据一个安插在医院内部后勤部门的眼线回报,凌晨时分,有一对亚裔男女被秘密送入,女子疑似临产,男子身份不明但被严密看管。
负责接生的医疗团队是突然被召集的顶尖专家,行事隐秘。
“城哥,你看这里,”坐在驾驶位的李栋斌指着另一台设备上的热成像分析图,声音紧绷。
“产房区域热量异常集中,符合分娩特征。而且外围这些布控点,手法很专业,不像普通保镖,倒像是……雇佣兵或者某些大人物的私人卫队。会不会是……顾五的人?我听说她最近在这一带活动。”
“顾五……”沈卓城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
这个女人神秘莫测,与各方势力都有牵扯,但又超然其外。
她如果插手,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能确认是林绯棠吗?”
“无法百分百确认。送进来时用了轮椅和毯子,遮挡严密。但时间、地点、孕妇特征……都高度吻合。而且,我们追踪施文斌的最后信号,消失在这家医院附近。”
李栋斌快速操作着设备,调出另一个界面,“康威和白家那边也有异动,他们的几组人手在凌晨时分突然向这个区域收缩,但似乎在靠近医院一定范围后,又接到了什么指令,纷纷撤走了,像是……被警告了。”
“被警告?”沈卓城眉头紧锁。
能在短时间内让风头正劲的康威和白家退避三舍,在这片地界上,有这种能量的势力屈指可数。
顾五的嫌疑更大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动静太大,而且不清楚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李栋斌看向沈卓城,眼中是同样的焦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追查了这么久,眼看可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坚固壁垒。
沈卓城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敲击。
硬闯是下下策,不仅可能伤及绯棠,还会彻底暴露自己,与顾五甚至其背后的势力正面冲突,得不偿失。
但等待……每多等一秒,绯棠和孩子就多一分不确定的危险。
“联系我们在医院内部的眼线,不惜代价,搞清楚产房里女人的具体样貌特征,最好能拍到清晰照片。另外,查清楚这股布控势力的具体来历,以及他们接下来的转移计划。”
沈卓城迅速下令,声音冷硬,“通知我们的人,在周围所有可能的路口、交通枢纽布控,启用所有监控和跟踪设备。如果真是绯棠,如果她们要被转移,我们必须知道去向。”
“是!”李栋斌立刻开始传达指令。
沈卓城将目光投向车窗外医院大楼的轮廓,在雨夜中显得模糊而森严。
林绯棠,你到底在不在里面?你是否平安?那个孩子……是否真的降临?而守着你的,又是谁?是救星,还是另一重深渊?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林绯棠或笑或嗔、或绝望或坚强的脸。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失去她的消息。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必须找到她,确认她的安全,将她带离这片泥沼。
至于那个孩子……沈卓城的心抽痛了一下,是沈侓洲的倒也能接受,如果是顾明宇的……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雨刷器规律地刮动着前挡玻璃上的雨水,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内气氛凝重,两个男人各自沉浸在焦灼的思绪和紧张的部署中。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上方十几层楼的产房里,他们苦苦寻觅的女人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诞下了新生命。
而在同一栋楼的某个休息室通往产房的走廊上,他们追踪已久的另一个关键人物——施文斌,正被冷血“陪同”着,走向那间禁锢着希望与软肋的病房。
距离如此之近,却又仿佛隔着无形的天堑。
信息在黑暗中交错,各方势力如同暗夜中的蜘蛛,悄然布网,伺机而动。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私立医院VIP区的走廊空旷寂静,只有惨白的顶灯投下冰冷的光晕。
施文斌跟在冷血身后,脚步被厚重的地毯吸收,无声无息。
他身上那套沾着夜店污渍和干涸血迹的黑色制服,与这洁净、昂贵、充满消毒水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头误闯入精致牢笼的,伤痕累累的困兽。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下都牵扯着肋下的钝痛和更深处翻涌的焦灼。
五分钟,他只有五分钟时间。
冷血在一扇紧闭的病房门前停下,没有敲门,只是侧身让开,那双无机质般的眼睛看向施文斌,没有任何情绪,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别做多余的事,别说不该说的话。
施文斌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心绪,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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