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室内一片静寂。
陈金泽和陈沁雅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东/欧的货源渠道，金/三/角到澳新的新通道，这都是他们目前最急需，也最难打通的核心资源。
顾五竟然用这两条价值连城的线路，来换一个来历不明，疑似是康威追捕目标的男人。
这简直不可思议，这个“段斌”到底什么来头？能让顾五开出这样的天价？
施文斌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心脏狂跳，血液却仿佛在倒流。
顾五认出他了，她不仅认出来了，还要救他？
不，不是救，是另一种形式的“拥有”和“控制”。
五年前她没能完全掌控他，五年后，她要以更高的价码，将他重新纳入掌心。
而她口中的交换条件，不过是她随意抛出的诱饵，也是彰显其能量，逼迫陈氏姐弟就范的手段而已。
陈金泽很快从震惊中恢复，眼中闪烁着精明和贪婪的光芒：
“五爷真是大手笔。不过……这人我们刚抓到，可能还牵扯到康威和白家正在找的要犯。就这么给了五爷，我们恐怕不好交代啊……”
“康威？白家？”顾五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蔑视。
“他们最近风头是挺盛，不过，炒作出慈善家的名头，搭上白家的船，就想在这片海里称王称霸了？是不是人不发威就当人是病猫啊？”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人，我今天要带走，你们想要的渠道资料，三天内会送到你们手上。至于康威和白家那边……他们最近忙着上头条，巩固形象，应该没空为了一个‘失踪人口’跟我撕破脸。就算有，我也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陈沁雅紧紧盯着顾五，试图从她脸上看出更多端倪。
最终，利益的权衡压过了疑虑和一丝不甘。
顾五开出的条件太诱人，而且她展现出的底气和能量，让他们不敢轻易拒绝。
“既然五爷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们当然要给。”
陈沁雅缓缓说道，脸上重新浮现笑容，“人，五爷可以带走，只是希望五爷记得今天的约定。”
“这是自然。”顾五站起身，对身后的冷血微微颔首。
冷血走上前，动作利落地解开了施文斌手上的软铐，将他拉了起来，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
施文斌踉跄了一下，站稳身体，低着头，没有看顾五，也没有看陈氏姐弟，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失去自主权的“货物”。
顾五没有再看他，对陈氏姐弟点点头：“告辞。”
然后转身，带着施文斌和冷血，径直离开了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陈沁雅和陈金泽姐弟俩复杂难明的目光。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
施文斌能感觉到顾五走在他前方半步，背影纤细，却仿佛蕴含着能搅动风云的力量。
冷血如同鬼魅般跟在他侧后方，气息锁定着他，稍有异动便会迎来致命一击。
他被带出了夜店后门，上了一辆等候在那里，外观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内空间宽敞，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顾五坐在他对面，冷血坐在副驾驶，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顾五这才转过头，真正意义上仔细地打量着他。
她目光依旧平静，却像手术刀一样，似乎要剥开他所有的伪装，看到内里那个五年前的“段斌”，以及这五年间的所有变化。
“五年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段斌，或者……我该叫你施文斌？你倒是很能躲。”
施文斌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知道，在顾五面前，徒劳的否认没有意义。
他只是在急速思考，顾五带走他的真正目的，以及他该如何应对，才能不连累绯棠，并从中找到一线生机。
“不用紧张，”顾五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唇角微弯，露出一个谈不上温暖的笑容，“我对你那位‘怀孕的朋友’暂时没兴趣。至少，在弄清楚你和她到底值多少钱，或者说，能给我带来什么‘乐趣’之前，没兴趣。”
她靠向椅背，姿态放松，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康威和白家联手作秀，想洗白上岸，顺便清理旧账。陈沁雅和陈金泽姐弟急着扩张，需要货物和通路。而你，施文斌，一个本该死在五年前任务里的棋子，一个被康威和多方势力追捕的医生，一个宁愿在夜店卖也要隐藏身份保护孕妇的男人……你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麻烦，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变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施文斌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在我这里，你可以暂时安全，但代价是，为我做事。就像五年前一样。不过这一次，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施文斌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对上顾五的目光。
那目光深不见底，有审视，有玩味，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旧物”的复杂执念。
他知道，自己刚从陈氏姐弟的狼窝出来，又落入了顾五这个更莫测，更危险的虎穴。
前路依然是绝境，但至少，暂时离开了对绯棠最直接的搜索圈。
而且，顾五的能量，或许能成为他争取时间，甚至反向利用的筹码。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周旋下去，为了绯棠，为了孩子。
“五爷想让我做什么？”他听到自己用干涩嘶哑的声音问。
顾五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却也更令人心底发寒。
“不急。先养好伤。然后……陪我演几场戏。给那些忙着上头条、争地盘的大人物们，添点堵，也找点乐子。”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向未知的，属于顾五的领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民宿里。
绯棠从不安的睡梦中惊醒，腹中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规律性的宫缩疼痛。
窗外，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夜雨。
风暴并未停歇，只是换了舞台。
她摩挲着手心里的功能手机，点开了一个号码拨通。
几个小时后，私立医院的VIP产房区，安静得近乎肃穆。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液以及新生儿的微甜气息混合的独特味道。
窗外，泰北的夜雨不知疲倦地下着，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仿佛在为室内正在发生关乎生死的搏击敲打着不安的节拍。
产房内，无影灯投下冰冷而集中的光芒。
绯棠躺在产床上，汗水浸透了额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齿痕。
剧烈的宫缩如同潮水，一阵猛过一阵，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碎。
耳边是助产士和医生冷静、快速的泰语指令，以及各种仪器的滴答声。
顾五安排的医疗团队专业而高效，但这份高效中也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冰冷。
“用力！再用力一次！看到头了！”医生用生硬的中文鼓励道。
绯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死死抓住产床两侧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
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父母担忧的脸，顾明宇温暖的笑容，钟爷爷慈祥的眼神，雪山客栈邂逅，冰冷手术台上的恐惧，雨林中施文斌背着她亡命奔逃的身影……最后，定格在施文斌离开民宿前，那个轻如羽毛，却重如生命的额间吻，和他低哑的“等我”。
“文斌哥……”她在心中无声呐喊，将所有的不安、恐惧、依恋和孤注一掷的勇气，都凝聚成最后一股力量。
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奋力向下：
“哇……”
一声嘹亮且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骤然划破了产房内紧绷的空气，也穿透了窗外无尽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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