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张姨一大早就来了,把周津年病房的灯调暗了一些,暖黄的光晕笼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他闭着眼,睫毛却在轻轻颤着,不知是醒了还是在做梦。张姨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外头天还没大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
昨晚那场闹剧折腾到后半夜,老爷子那边总算安稳睡下了,她这才得空过来看看。
周津年的嘴唇干裂起皮,眉头微微皱着,梦里也不安稳。
张姨看着他这副样子,鼻子不由一酸。
她在这个家二十多年,看着他从小小少年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何曾见过他这般狼狈模样?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用棉签蘸了蘸,轻轻涂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刚涂了两下,周津年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比平时浊了些,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和初醒的茫然,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
“张姨。”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姨连忙应了一声,把水杯端过来,用吸管凑到他嘴边:“喝口水,嘴唇都干裂了。”
周津年就着吸管喝了两口,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病房门口。
门关着,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妗妗呢?”
张姨的手微微一顿。
她想起昨晚在走廊里,林妗靠在那盏白得刺眼的灯下,眼眶微红地对她说:“张姨,我明天要去见一个朋友,你别让他知道,行吗?”
她当时想问是什么朋友,可对上林妗那双疲惫到极点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此刻周津年问起,她默了片刻,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轻:“她累了几天,我让她回家休息了。”
周津年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门口。
张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疼,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絮絮叨叨地说:“妗妗这几天也没怎么合眼,昨晚在走廊里坐了大半夜,天亮才回去的,你也别太逼她,你知道她那个犟脾气,越逼越拧着来,等她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周津年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肩膀,白色的纱布上隐隐渗出血迹,在晨光中晕开一片淡红。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可是张姨,我爱她,我不敢放手,我怕失去她……”
张姨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偏过头,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声音却还是稳的:“津年,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你从小聪明,怎么在这件事上就犯糊涂呢?”
周津年只是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着,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了,她才能回头看我一眼,真的不知道了……”
张姨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缝,灰蓝色的天光照进来,落在病床上,也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会想通的。”张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他。
周津年没有应声,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一点一点亮了。
——
另一头,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林妗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第一人民医院的表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眼下那层深深的青黑。
“妗妗,到了。”苏离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回头看她。
林妗深吸一口气,下了车,深秋的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拢了拢外套,跟在苏离身边,朝住院部走去。
电梯门口里很安静,这个点探病的人不多,只有她们两个站在电梯前等着。
墙上挂着电子屏,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苏离和她一起等着电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周津年不知道你来吧?”
林妗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电梯门上,倒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不知道。”
苏离微微松了口气,又问:“那你来找陆意许,想说什么?”
林妗沉默了片刻,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她和苏离一起走进去,声音很轻:“任何事情都要有始有终,我想找他说清楚,不想让他陷入自责的情绪里。”
苏离看着她,点了点头:“也好,说清楚了,对两个人都好,你放心,我观察过,陆家这几天对他的看管放松了不少,他妈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应该是去办什么事。”
林妗没有接话,轻轻点了点头,苏离按下楼层键,电梯门缓缓合拢。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红色的小灯一闪一闪,林妗盯着那盏小灯,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电梯抵达的声音响起,门缓缓打开,林妗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出去。
同时,另一部电梯也抵达,陆意许低着和陈婉珍一起走进电梯里。
在走出电梯的时候,林妗下意识微微偏头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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