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东大修建人民英雄纪念碑以纪念在近代史上为革命事业英勇牺牲的人民英雄一样,在二战结束后,老毛子家也修建了一座纪念碑,专门纪念在卫国战争中牺牲的革命军人,称之为“无名英雄烈士纪念碑”。
在纪念碑正前方的地面上雕刻着一个五角星,五角星正中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炬,火炬只从被点燃的那时起,几十年来从未熄灭。在这个五角星前方的地面上镌刻着一行举世闻名的铭文: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勋永世长存。
和纪念碑一墙之隔就是红场公墓。在墓地中央偏后处有一座无名墓,没有相片,没有名字,只有一块无字碑。
季米尔把一盆烤海豹肉放在墓前,伫立良久后涩声道:“那天,老头和我说,小子哎,想玩枪吗?比弓箭刺激好玩多了,想不想试试?然后他就把我给哄走了。第一餐饭,老头烤了一份海豹肉给我吃,说这是他得意弟子托人千里迢迢送来,一直舍不得吃。他还玩笑说,今天我吃了他的珍藏,以后要还他。几十年了,我一直没记得还,今天就让老头吃个够。”
翁一:“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起码哄你将来能当个将军啥的吧?就哄你玩枪?”
季米尔:“你知道个屁!在我们那个时候,有一把枪守护家人是每一个少年人的梦想。你生在一个好时代,你不懂。”
翁一:“行行,是我生在福中不知福。对了舅舅,舅妈在...”
季米尔:“她呀,不喜欢这里的气氛。以前,她说想去贝加尔湖玩,然后我一直没时间。所以,我陪她去贝加尔湖玩了几天,然后把她安葬在湖畔的白色月季花丛里。很漂亮,她肯定喜欢。”
翁一:“嘿嘿,巧了!舅舅,走走走,我们去贝加尔湖。”
季米尔:“你小子什么意思?不是说好先去事故现场吗?”
翁一:“我想唱首歌给舅妈听。以后,这首歌就是舅妈的了!呵呵...”
季米尔:“唱歌?你傻笑什么,说呀!”
蒋一凡在一旁插嘴道:“舅舅,翁老大有一首歌叫《贝加尔湖畔》,很温馨,特好听。”
季米尔:“是吗?不过,还是先去现场吧,正事要紧。”
翁一:“好吧,好吧。先去干正事。”
在莫斯科的西边有一个高地叫瓦尔代丘陵,此地湖泊众多,针叶林茂密,夏季的时候,有大量游客前来避暑;冬季的时候,这里是滑雪胜地,四季风景迥异但都很美。事故发生地距离滑雪场约三公里,这里是一个缓坡大拐弯,坡外是宽阔的沃尔戈湖,湖上有渔船、游船停泊。
季米尔:“出事的那天,我正带队在黎巴嫩贝鲁特办事。当我得知噩耗匆匆回来,已是第二天的傍晚。然后,我有心思来这里看,又是四天后的事,所以这个现场已面目全非。好在当地警方有勘察记录和照片,我就对照着走了一遍,山上、道路、湖里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救护车从那边急速开过来,然后司机在临近拐弯处想踩刹车把车速降下来,但右侧后轮刚好有一颗大石子压到,所以车子变向冲入湖中,湖面有冰但不厚,车子就破冰沉入湖底。路人发现不对打电话报警,等救援队赶到时,已经...
记录很规范,路况、痕迹、车况、人员、报警人、接警人、救援队等都有详细记录,所有迹象表明这是一次意外。但我不死心,这样的案例,我和队友干了不下三十次。我有强烈的预感,这是一次完美的谋杀!老队长给我放了一个长假,默许我带着休假的队友四处查访,我甚至把调任到情报局当副局长的尤里教官也暗查了一次。”
翁一:“不会吧?这么件小事,尤里教官会记恨你?就算记恨你也不会干这种事吧?”
季米尔:“我也是乱了心绪,没有线索就每天胡思乱想。不过,我和你舅妈成家,队里只有三个人知道。老队长是审批人和证婚人,尤里教官是审核人,维克托教官管档案。我的队友只知道我结婚了,但不知道她是谁。”
翁一:“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家邻居或者是舅妈单位的人认出你了呢?”
季米尔:“那不可能!连你舅妈家的家人都不会认识我。除了你舅妈,我每次和外人见面都会化妆,我对自己的化妆和变声能力有信心。”
翁一:“那...尤里教官现在还活着吗?”
季米尔:“嗯?教官今年应该八十多了,不一定。”
翁一:“走!找到他,试试运气。”
季米尔:“试运气?怎么试?”
翁一:“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会看相,一看一个准。”
季米尔:“你会东大巫术?”
翁一:“仙术,不是巫术。”
季米尔:“行,是仙术,不是巫术。不过,我们得先去找一个人。”
翁一:“谁啊?”
季米尔:“尤里教官的得意门生,雅科夫斯基。”
在瓦尔代丘陵有一条直达莫斯科的铁路,众人顺着优美的铁路沿线风景来到静悄悄的莫斯科郊外。因为高纬度地区夏秋白天比较长,临近深夜时天色还有些亮。老毛子家的农村和东大迥然不同,没有鸡犬相闻的密集村落,而是由一幢幢独立院子和大木屋散落各处。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外围着一圈铁皮栅栏,锈迹斑斑,很有年代感。
这一家的院子比一般人家还粗犷了些,院子很大,一半是菜园子,一半是草地,草地上停着一辆破旧的拖拉机。空旷的大院子里只有一栋孤零零的小屋,屋顶陡峭,墙壁由粗大的木头堆叠而成,缝隙里塞满了干草。木屋里的家具都是老东西,结实、笨重,但很干净。茶炊被重新加热,咕嘟咕嘟沸水声响起,伴随着一句惊喜的“是队长吗”,一位高瘦的老头从二楼冲下来,如一头矫健的猎豹。
季米尔:“雪豹,你好!”
雅科夫斯基:“队长,你真的来了,我好开心,哈哈...”
季米尔:“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雅科夫斯基:“上个月教官喝多了,说起老队长和你。回来后,我闭上眼睛就要想起你们,还有可恶的德米特几个混蛋。刚才我梦见队长你骂我白痴,然后你真的来看我了,我很开心。队长,他们是...”
季米尔:“他们是我东大朋友,这位是我外甥翁一。”
雅科夫斯基:“外甥?东大外甥?呵呵,队长,你一直就这么神奇!东大朋友你们好,外甥你好,我们喝点儿?”
季米尔:“你这个白痴,除了红菜汤和烤土豆,你还会做什么?”
雅科夫斯基:“我...还有萨洛、腌蘑菇和酸黄瓜!”
季米尔:“我知道你有,你还有伏特加、酸奶油和黑面包,女儿女婿送来的吧?”
雅科夫斯基:“咦?队长你怎么知道?”
季米尔:“每次来看望...顺便来看看你们,你退休住在这里后,我来过两次。第一次,你女儿女婿在,还有一次你不在家。”
雅科夫斯基:“队长,你怎么不等我?”
季米尔:“是我来看你,为什么要等你?还不快去拿酒!”
一大盆红菜汤,上面浇了一层厚厚的酸奶油。一大盆烤土豆,一份酸黄瓜,一份黑面包,还有冰镇伏特加,这是雅科夫斯基能拿出来的最高礼节的招待。一口伏特加,一口酸掉牙的酸黄瓜或粗劣的黑面包,季米尔吃得很享受。
季米尔:“尤里教官还好吗?”
雅科夫斯基:“只从老队长走后,教官就一直郁郁寡欢,不久便主动申请退休。后来家里有了孙子孙女,他才慢慢恢复过来,我退休后每个月都去看他,教官现在很新潮,喜欢和小孙女玩游戏。可是上个月不知怎么的,好好的就红了眼睛,和我说起老队长和你,还有我们队员的一些丑事,现在害得我每天睡不好。队长,那些混蛋还好吗?”
季米尔:“以前不怎么好,现在很好,帮我外甥在英国干活。”
雅科夫斯基:“这些混蛋!我就知道他们闲不住,混蛋!有活了也不叫我!”
季米尔:“没人拦你,你想玩就去找他们。”
雅科夫斯基:“可是,尤里教官如果看不见我了,会很不开心。”
季米尔:“明白。雪豹,干了最后一杯,有时间了来找我们。”
雅科夫斯基:“这就回去了?”
季米尔:“有缘千里来相逢,无缘对面不相识。我们有缘再见。”
雅科夫斯基:“什么意思?”
季米尔:“你个蠢货!不知道尤里教官怎么会看上你这个白痴。”
......
辞别雅科夫斯基,天色彻底黯淡下来。一直憋着气的翁一疑惑问道:“舅舅,干嘛不问尤里教官住哪里?”
季米尔悠然道:“我忽然想通了,不可能是尤里教官。”
翁一:“为什么?”
季米尔:“因为他是黑魔鬼。还有,他是老队长的好兄弟。”
翁一:“就这么简单?”
季米尔:“嗯。很简单。是我自己想复杂了,我对不起他。”
翁一:“行吧,行吧,你说了算。现在我们去看姐姐吧。”
季米尔:“我...今天不想去了。”
翁一急了,翻着白眼低吼:“嗨!嗨!舅舅,你这老头耍我们呢?我们带了礼物,你说不去就不去了?”
季米尔按着翁一的肩头苦笑道:“你姐姐还不知道她妈妈已经不在了。以前去看她,我都要骗她说妈妈在国外执行秘密任务。可现在我还怎么骗?她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你说还能骗得了吗?”
翁一点点头。这倒是,哪有妈妈不爱自己孩子的。娘俩几十年不见面不说,电话都没有一个,最主要的是现在舅妈五十多了,是什么秘密任务需要某个人一辈子去执行?这种鬼话连鬼都骗不了,更何况是心心念念的薇拉。
翁一:“可惜我不会老毛子家语言,不然让舅舅帮我化妆一下,舅妈的样貌、声音你总还记得吧?可惜了,早知道我学学老毛子家语。”
季米尔:“嗯?有意思,这个有意思,走!我们先回船商量,我好像有想法了。”
回到船上,季米尔问翁一要了一根烟,看着化妆包发呆。眼看着一根烟抽完了,依旧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翁一不耐烦道:“舅舅,你干嘛呢?说说你的打打算,我们听听有什么漏洞。”
季米尔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一阵烟雾飘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季米尔:“我想骗薇拉说,我和她妈妈后来在东大工作,以前因为特殊原因需要保密,现在可以解密了,我和她妈妈以后可以常来看她。可是,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加上如今两国比较友好,她想来东大看我们怎么办?”
翁一:“来就来呗,凭你我的本事,会搞不定?你就为小事发愁呢?”
季米尔:“万一你以后赖皮了呢?”
翁一气乐了,也懒得嘲讽这优柔寡断的小老头,一个杀伐果断、叱诧风云的黑魔鬼队长遇到自己女儿的事情,脑子都秀逗了。
翁一:“不对,薇拉姐姐听得懂东大语吗?”
季米尔:“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会几句东大语?放心,薇拉是进出口公司的小经理,东大语顺溜着呢。”
翁一:“那就好,你把舅妈的声音学几句给我听听。”
季米尔从兜里拿出一个钱包,里面有一家三口的照片,还有一个保存完好的MP3。
翁一疑惑道:“不对吧,你们那会儿就有MP3了?”
季米尔解释道:“MP3当然没那么早,是我把磁带里的声音转换过去了。你舅妈曾经在部队一次文艺晚会上唱过一首歌,我好不容易才搞到手。”
按下播放键,开头是原来磁带里的沙沙声响,随后是一段翁一很熟悉的旋律,一个秀美的女声唱道:“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树叶儿也不再沙沙响。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在这迷人的晚上...”
完整听了一遍女声老毛子家语版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从第二遍开始,翁一用东大语女声轻声学唱道:
“...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衷心祝福你好姑娘。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真实的声音可不是MP3播放可以比拟的。
季米尔闭上眼睛,痴了。
“叶丹娜,你在天堂还好吗?”
下集:陈年旧案今时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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