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道办出来，常昆心里仍然有点沉重。
王主任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减少口粮，掺杂红薯面，小娃娃饿得直哭，过两个月还要吃替代粮。
这些情景，让他一下子想起前世自家的状况，那时候，如果有人能拉一把，就不会发生惨剧。
此时自己有系统有空间，要不要出手相助呢？
回到家，院子里飘着肉香，刘梅芬已经把鹿肉炖上几块，自家人先尝尝味道。
锅里咕噜咕嘟冒着泡，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通红。
常昆在灶旁蹲下来，添了把柴火，犹豫一下开始开口问道：“娘，咱村里人，现在咋样了？”
刘梅芬手上顿了一下，把锅盖盖严实，才开口：“还能咋样？野菜糊糊对付着呗！”
“上个月你爹回去一趟，你刘铁柱叔家也没粮吃，一家人弄点野菜， 掺杂点红薯面，蒸个窝头，唉！”
刘铁柱是村里大队长，他家都没粮吃，可想而知其他家情况只会更惨。
常昆没吭声，刘梅芬继续唠叨：“你常五叔家更惨，有福那腿还没好利索，干不了重活，家里就靠他婆娘一个人挣工分，你五嫂饿得奶水都没了，小孙子哇哇哭，你爹看不过，带过去十斤玉米面……”
锅里的汤翻滚着，肉香混合着柴火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刘梅芬拿着勺子舀了舀汤，又盖上。
“我跟你爹商量过，咱家现在不缺这口吃的，隔一阵回去一趟，能带点就带点，总不能看着老辈亲戚饿死！可这不是长久之计，村里那么多人，咱帮得了一家两家，帮不了十家八家。”
她声音慢慢低下去，炉膛里火噼啪响了两声，又安静了。
常昆蹲在那儿，看着火苗一蹿一蹿，心里那股气越来越不得劲。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娘，过两天我回村，给爷奶烧个纸。”
借着烧纸，看看村里人。
再怎么说，村里有不少常有福那样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家里这么困难，自己应该稍微帮把手。
刘梅芬看看儿子，点点头。
“小昆你自己拿主意，是该给你爷奶烧个纸。”
儿子问这些话，现在是什么心思，她听明白了，心里头很欣慰。
真是自己的种，再怎么有本事，也不会忘记生他养他的小山村。
聊了一会，肉熟了。
刘梅芬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鹿肉，又舀勺汤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
“去，把小信还有秀儿紫霞喊回来吃肉。”
常昆应了一声，抹了把手往外走。
出了胡同口，左右张望一圈没看见人，去国营饭店问舅妈，才知道这几个拿着风筝到河滩玩去了。
到了河滩，就听见一阵欢笑声，顺着声音走过去，远远看到三个人在河滩上跑。
程信举着个风筝在前面跑，秀儿和紫霞跟在后面追。
仨人跑得满头大汗，那风筝跟喝醉酒似得，一头栽下来，在地上拖了老远。
秀儿叉着腰喊：“信哥真笨！放风筝都飞不起来！”
紫霞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跑半天都没飞起来。”
程信穿着粗气，弯腰捡起风筝，脸上有点挂不住：“这玩意不好放，风太小了……”
“才不是风小，是你不会放！”秀儿抢过风筝线轱辘，自己举着风筝跑，跑了两步，风筝又栽下来。
紫霞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常昆走过去，把风筝接过来。
程信挠挠头：“姐夫，这风筝咋放啊？我跑半天都飞不起来。”
常昆把手里线理了理，又把风筝举起来试了试风向，冲程信招招手：“等会儿起风的时候，你就跑，跑的时候别回头，线慢慢放。”
一阵风过来，常昆把风筝往上一送，冲程信喊：“跑！”
程信撒腿就跑，一边跑一遍放线，那风筝晃晃悠悠升起来，越升越高，尾巴在风里甩来甩去。
秀儿和紫霞在底下又蹦又跳：“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程信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回头看见风筝在天上稳稳飘着，咧嘴笑了，把线轱辘递给秀儿。
秀儿挤过来，仰头看风筝，高兴的直拍手。
紫霞在旁边拽她袖子：“让我玩玩！轮到我了！”
秀儿把线轱辘捏紧，紫霞就去掰她手指头，俩小家伙又闹起来，风筝又摇摇欲坠。
常昆靠在树上，看他们闹，也不催。
玩了好一阵，太阳都偏西了，三人才歇下来。
秀儿头发散了，紫霞鞭子也歪了，程信衣服后湿了一大片，每个人脸上都通红一片。
常昆招呼一声：“走了，回家吃肉。”
“吃肉肉喽——”秀儿把线轱辘往程信手里一塞，拉着紫霞就往回跑。
几人走到胡同口，刚好碰到小清、小沐还有小水三个放学。
仨人背着书包，蔫头耷脑的，脚步也都拖拖拉拉。
秀儿眼尖，老远就喊：“小清！你们放学啦？”
小清抬起头，看秀儿那副样子，头发散了，辫子歪了，小脸红扑扑的，顿时皱起眉头：“你干嘛去了，疯成这样？”
秀儿挺起胸脯，得意洋洋：“我跟大哥进山打猎了！抓了豆虫蚂蚱，大哥还打到一头小鹿！”
她掰着手指，越说越起劲：“刚才大哥还带我们放风筝，风筝飞得老高老高，比房子都高！”
小清眼睛瞪得溜圆，转头看向常昆：“大哥，你带她们去玩，不带我们？”
小沐和小水也围过来，一人拽一只袖子：“大哥，大哥，我们也想放风筝！”
“我们好久没跟大哥玩了！”
小清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气鼓鼓的：“天天上学，连风筝都没得放！”
秀儿在旁边嘻嘻笑：“谁让你们年纪大，要上学，我跟紫霞就不用上学，天天玩！”
小清脸都绿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秀儿‘嗷’一声叫，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大哥你看他！又要来打我！”
小清追了两步没追上，气得跺脚，回头跟小沐还有小水围住常昆，眼巴巴看着。
“大哥，我们也要玩……”
秀儿跑进四合院，躲到门后探出脑袋做个鬼脸：“大哥，她们要上学，别带她们玩！”
小清眉头一凝，又要冲过去，被常昆一把薅住后脖领：“行了，行了，放假肯定带你们去玩。”
这小姐俩，就没一天不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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