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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鸡鸣岭上拒虎狼


韩潜率一万北伐军自寿春西出,沿淮水南岸疾行。全军轻装,每人携带十日干粮、两壶箭矢,锅帐辎重一概从简。日行六十里,夜宿荒野,不举火,不鸣金。沿途弋阳郡的屯田百姓见大军西去,纷纷将自家存粮送到路边。韩潜不收,百姓便跪地不起。韩潜沉默片刻,下令收下,命军需官一一记账,待战后折钱归还。
十日后黄昏,大军进入西阳郡西陲。
前方横亘着一道山岭,东西绵延数十里,是大别山的余脉。山势不算险峻,但林木茂密,沟壑纵横。山岭最高处形如鸡冠,当地人称鸡鸣岭。岭上可见古烽火台的残垣,是三国时魏吴对峙的遗存。
陈忠已先一步抵达,率三千步卒在岭上伐木筑寨。见韩潜主力赶到,他快步迎上,抱拳道:“将军,末将已探查过地形。这道山岭是赵军东进的必经之路。岭北是开阔坡地,适合骑兵展开。岭南是密林深沟,步卒可据险而守。”
韩潜下马,登上一块巨岩眺望。夕阳将山岭染成暗红,岭北的坡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果然开阔平坦。若赵军骑兵从北面来,这片坡地便是天然的冲锋场所。而岭南则是层层叠叠的沟壑,溪水在谷底流淌,密林遮天蔽日。步卒藏于其中,骑兵便是有力也使不上。
“就这里。”韩潜收回目光,“将营寨扎在岭上。陈忠,你率三千步卒在岭南密林中设伏。赵军若来攻岭,你从侧翼杀出,打他的腰。”
陈忠抱拳领命。
韩潜又唤来周横。“你的斥候全部撒出去。北面二十里,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周横舔了舔嘴唇,脸上刀疤在暮色中泛着暗红。“将军放心,属下的斥候,是赵军骑兵的祖宗。”
当夜,北伐军在鸡鸣岭上扎下营寨。不举明火,饭食冷啃。将士们和衣而卧,枕着刀弓入睡。韩潜独自坐在岭顶烽火台的残垣上,望着北方漆黑的夜幕。秋风从岭北吹来,带着淮北平原的尘土气息。他知道,夔安的大军就在那片黑暗中的某处。
次日清晨,雾散日出。
周横的斥候撒出去不到一个时辰,便传回第一次军报。北面十五里,发现赵军斥候踪迹,约三十余骑,正沿山麓向鸡鸣岭方向搜索前进。
韩潜放下干粮。“多少人?”
“三十余骑。轻装,弓马俱全。”
“周横。”韩潜的声音平静,“你的人,能不能吃掉?”
周横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将军瞧好吧。”他转身大步离去,点齐五十名斥候,翻身上马,驰下鸡鸣岭。
祖昭在寿春训练骑兵时发明过一套斥候战的打法,周横学了个十足。五十人分成三队,一队正面诱敌,两队从两翼迂回包抄。专挑地形狭窄处设伏,用弩箭先射马,再射人。
周横亲自带正面诱敌的十五骑。他骑一匹青骢马,伏在鞍上,沿着山麓小径向北驰去。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烟尘扬起,三十余骑赵军斥候出现在视野中。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领头的小校勒马观望了一瞬,随即拔出弯刀,呼啸着冲了过来。
周横拨马便走,十五骑北伐军斥候跟着他,不紧不慢地往南跑。赵军斥候紧追不舍,马蹄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追出约莫三里地,山势骤然收窄,两侧密林夹道,只容三四骑并行。
赵军小校也是老卒,一见这地形便知不妙,急勒战马想要止住队伍。已经晚了。
密林中弩箭破空声大作。五十张手弩从两侧同时发射,弩箭如飞蝗般扑向狭窄山道中的赵军骑兵。第一轮弩箭专射战马,七八匹战马前胸中箭,嘶鸣着扑倒,将背上的骑兵摔下地。第二轮弩箭射人,落地的赵军还没来得及拔刀,便被钉在地上。
周横兜转马头,率十五骑返身杀回。环首刀在日光下划出雪亮的弧线,刀锋过处,血光迸现。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盏茶工夫。三十余名赵军斥候,斩杀二十八人,俘虏三人,只走脱了跑在最后面的两骑。周横割下俘虏的耳朵,放他们回去报信。那三名赵军斥候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根,连滚带爬向北逃去。
周横抹去刀上的血,咧嘴笑道:“回去告诉夔安,西阳郡是北伐军的地盘。赵军的马蹄子,不许踏进来。”
消息传回赵军中军大帐时,夔安正与诸将商议围攻邾城的方略。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裨将掀帘而入,面色发白。“大都督,北路斥候遇袭。三十余人,只逃回来两个。”
帐中诸将同时抬头。
夔安放下手中炭笔。“谁干的?”
“逃回来的斥候说,是北伐军。领头的是个刀疤脸,自称周横。他说……”裨将迟疑了一下。
“说什么?”
“他说,西阳郡是北伐军的地盘,赵军的马蹄子不许踏进来。”
帐中一片寂静。
张貉霍然起身,怒道:“大都督,末将愿率三千骑,踏平鸡鸣岭!”
夔安没有看他,只是用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叩了七八下,他停住手。
“坐下。”
张貉梗着脖子不肯坐。夔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张貉悻悻坐下。
夔安将案上的舆图展开,鸡鸣岭的位置已被裨将用炭笔圈了出来,那是西阳郡西陲的一道山岭,横亘在赵军东进的路线上。韩潜把一万人摆在那里,据险而守,侧翼还有密林深沟做掩护。若赵军全力攻岭,韩潜便从侧翼杀出。若赵军绕岭而行,韩潜便从背后杀出。这一万人,像一根钉子,钉在了赵军东进的咽喉上。
“韩潜。”夔安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疲倦,“当年祖逖麾下第一悍将。将,是个劲敌。”
他抬起头,扫视帐中诸将。
“他把一万人摆在鸡鸣岭,是在等。等老夫分兵去打他,他好拖住老夫的主力,给庾亮争取时间。”
石鉴皱眉道:“大都督的意思是,不管他?”
夔安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
“天王给老夫七万人,是要踏平邾城,打残庾亮。不是让老夫在西阳郡的山沟里,跟韩潜一万人耗。”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诸将脸上,“韩潜想拖住老夫,老夫便偏不让他拖。北伐军的战力,老夫在战场上领教过。单兵对战,即便羯骑都未必讨得了便宜,更遑论那些凑数的匈奴骑、杂胡步卒。要吃掉韩潜这一万人,老夫至少要拿出两万精锐,还得搭上十天半月,不值得。”
张貉忍不住道:“大都督,难道就由着他在鸡鸣岭上耀武扬威?”
夔安看了他一眼。
“张貉,你的任务是邾城,邾城拿下了吗?”
张貉语塞。
夔安走回案边,拿起炭笔,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那条线从义阳往南,绕过鸡鸣岭,直插江夏郡北境。
“传令,主力不再东进。石鉴,你率五千人留守义阳,盯着韩潜。他若下山,便缠住他。他若不动,你也不动。”
石鉴抱拳:“末将领命。”
“其余各部,随老夫南下。绕过鸡鸣岭,从江夏郡北境插过去,直取邾城后背。韩潜愿意在山上蹲着,便让他蹲着。老夫打完庾亮,回过头来再收拾他。”
众将齐齐抱拳。
夔安将炭笔搁下,目光落在那两名逃回来的斥候身上。两人跪在帐门口,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根,浑身发抖。
“你们说,那个叫周横的刀疤脸,让你们带话给老夫?”
两名斥候磕头如捣蒜。
夔安沉默了一瞬。
“把话带到了,便不算失职。下去养伤吧。”
两名斥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大帐。
夔安负手而立,望着舆图上被炭笔圈出的鸡鸣岭。那个小小的圆圈,像一颗钉子,钉在他东进的路上。他可以选择绕开。但绕开,不等于拔掉。
“韩潜。”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我都老了。这一次,便各打各的。”
帐外,北风卷过七万大军的营盘。南方的天际线上,鸡鸣岭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岭上的北伐军将士枕戈待旦,望着北方。而赵军的洪流已悄然转向,绕过了那道山岭,向着邾城的方向汹涌而去。
鸡鸣岭上,韩潜站在烽火台的残垣上,望着北方渐渐远去的烟尘。
周横按刀立在他身旁,低声道:“将军,赵军退了。”
韩潜没有回答,望着那道烟尘移动的方向。
“不是退。”韩潜缓缓开口,“夔安这是打算集中兵力对付荆州军团。”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秋风将他的花白胡须吹得拂拂扬扬。
“传令。全军继续戒备。赵军虽然绕了,但只要还在一天,咱们便钉在这里一天。”
周横抱拳:“是。”
韩潜望向南方。越过层层山峦,便是长江,便是邾城。他知道夔安绕开鸡鸣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邾城的压力又重了一分,意味着毛宝和樊峻的死期又近了一步。但他不能动。他的一万人一旦离开鸡鸣岭,夔安留在义阳的石鉴便会立刻东进,踏平西阳郡。他只能钉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邾城在南方燃烧。
这就是战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他的位置,是这道山岭。毛宝的位置,是那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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