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磕头。好好学本事,将来帮你爹把铺子管好,就是谢我了。”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林瑶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父女俩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转过身,瞪着萧临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实话。”萧临渊看着她,目光坦荡。
林瑶的脸又红了。她正要说点什么,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个妇人,三十来岁,衣裳破旧,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林娘子,”妇人怯生生地开口,“我听说您这学堂教女子读书,还管饭?”
“是。”林瑶点点头,“一日三餐,在学堂吃。成绩好的还有粮食补贴。”
妇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拉着小女孩的手,声音发颤:“她爹前年走了,我一个人拉扯她,吃了上顿没下顿。我想让她读书,可实在是供不起……林娘子,您说的那些补贴,是真的吗?”
林瑶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瘦得像根柴火棍,可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是真的。”林瑶握住她的手,“你闺女来读书,学堂管饭。她要是学得好,每个月还能领粮食回家。”
妇人扑通一声跪下,拉着闺女就要磕头。
林瑶连忙扶住她:“别磕头,好好读书,将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知识是改变命运最有力的武器。”
妇人哭着走了,小女孩一步三回头,眼睛里全是光。
林瑶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母女俩的背影,心里酸酸胀胀的。
“你看,”萧临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些画本子,还是有用的。”
林瑶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有用是有用,可你也不能把我的事到处说啊!”
“为什么不能?”萧临渊看着她,“你做的那些事,本来就该让所有人知道。”
“可我们是契约夫妻,这点,为什么没有写进画本里?”林瑶想到什么,质问道。
她当时拿到画本的时候,特意翻了那一段,可怎么都没找到。
“都说是画本了,怎么可能都是真的。”萧临渊说得很理所应当。
林瑶无语,她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的脸皮真厚。
这时,一个老汉走了过来,他头发花白,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几只鸡。
“林娘子,”老汉把竹篓往地上一放,“我是城外李家村的,听人说您这学堂教女子读书,还教种地、养鸡?”
“是。”林瑶点点头,“种地、养鸡、养蚕,什么都教。”
老汉把竹篓往前推了推:“我这几个鸡,送给学堂。我孙女想来读书,行不?”
林瑶看着那几只瘦巴巴的鸡,心里又酸又暖。
“行。鸡您拿回去,孩子送来就行。”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瑶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人,忽然觉得,那些画本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转过身,看着萧临渊。
“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这个法子?”
“主意是陆文轩想的,我只是配合他。”
果然,这种损招只有陆文轩才想得出来。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他们,有人窃窃私语。她听见有人在说:“那就是林娘子?画本上写的就是她?”“旁边那个是定远侯?真英武!”“他们俩真般配……”
想着方才人们前来送女儿上学的场景,林瑶的心里,忽然就不气了。
那些画本子,那些被到处传唱的故事,那些被添油加醋的细节,它们让这些女子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这么厉害。原来女人也可以不靠男人活着。原来女人也可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
萧临渊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
她笑着回答每一个问题,耐心地解释每一件事。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看什么呢?”林瑶转过头,发现他在看她。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招呼那些人了。
女子学堂的生源好起来之后,林瑶心里着实高兴了一阵子。
每天清晨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姑娘鱼贯而入,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抱着弟弟妹妹,还有的边走边着干粮。
她们的眼睛里有光,有希望,有对未来日子的盼头。
林瑶觉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可她高兴了没几天,麻烦就来了。这次不是在学堂门口闹事的百姓,是朝堂上的弹劾。
先是御史台的一个御史上了折子,说女子学堂“有违祖制,蛊惑人心”。
皇帝没理。
又有一个给事中上了折子,说女子学堂“男女混杂,有伤风化”。
皇帝还是没理。
可弹劾的折子越来越多,像雪片一样飞进宫里。
直到画本在市场上畅销后,朝堂百官都怒了。
“陛下!”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御史跪在金殿上,声音洪亮,“臣要弹劾那些荒诞不经的画本!什么《定远侯与林娘子传》,什么《林娘子智破蛊毒阵》,简直胡说八道!大周战胜皓月国,靠的是陛下英明、将士用命,怎么就成了一个女流之辈的功劳?”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和:“正是。那些画本把林氏写得神乎其神,好像没有她,皓月国就打不下来。这不是抹黑朝廷,抹杀将士们的努力吗?”
“臣听说,那些画本已经在市面上流传了上万册,茶馆里天天讲,戏台上天天演。百姓们不明真相,还真以为大周的江山是靠一个女人保住的。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殿内嗡嗡声四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冷眼旁观。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萧爱卿,”他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萧临渊出列,走到殿中,抱拳行礼。
“陛下,臣有几句话,想问问几位御史。”
皇帝点头,默许。
萧临渊转过身,看着那个须发花白的老御史。
“王御史,您说画本上写的不是事实,那臣想问您,林氏有没有救驾之功?”
王御史一愣:“这……林氏确实在御前解了陛下的蛊……”
“那林氏有没有破敌之功?”
“破敌之功是有的。她制的解药、想的法子,确实帮了大忙……”
“那画本上写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王御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