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句话都说得义正辞严，哪怕是梁哲始终端着枪，他也没有半点退缩，反而理直气壮地和怒斥他们。
那模样，仿佛真的是被冤枉的好人。
换做旁人，单看他这番言辞，恐怕早已动摇，更何况，目前为止，梁哲确实没能拿出一条实打实的证据，证明小柱子的身份。
不过梁哲也毫不退让，他冷笑一声，注视着小柱子的眼睛，冷冷地道，“事到如今，你还如此负隅顽抗，是真觉得我们还能继续被你蒙骗？”
“行，那你倒是说说，你们空口白牙说我害人，到底有什么证据？”小柱子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证据？”梁哲平静地道，“我当然有。”
他抬手指了指刚才拖拉机驶过的路面：“你自己说，每天都在村里、镇上两头跑，这条路你走了无数遍，居然会不知道这里有个坑？还会让车轮轧进去？”
“哎哟，我当是什么天大的证据呢。”小柱子嗤笑一声，“你们讲讲理好不好？这会天都快黑了，光线这么暗，路上突然多出个坑，我光顾着和你们说话，没瞧见，这也能算我的罪？”
“行行行，谁让你是京里来的大官呢，我说不过你。江三叔，你们家要是都这么不讲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树仁心里暗暗皱眉，他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可他知道梁哲向来沉稳，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好，那我再问你，江北古在村里行凶，用的那种大盒火柴、还有治疗枪伤的药品，是不是都是你暗地里提供给他的？”
小柱子脸上的诧异更甚，他大叫起来：“你们说什么呢？北古叔在村里威望那么高，待大伙也和善，你们凭啥这么污蔑他？还有，什么火柴、药品，村里的东西本来就都是我送的货，这你们也能赖上我？”
“那你脖子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梁哲突然开口。
小柱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脖子上的伤也和北古叔他……”话刚说一半，他的嘴像是被噎进了一个鸭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震惊、慌乱、难以置信，全都在脸上一一闪过。
一旁的江树仁也瞠目结舌地看着梁哲，此刻他才恍然大悟，梁哲刚才和小柱子东拉西扯，看似闲聊，实则是在设套，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他这句话，引出他脖子上的伤！
小柱子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那里，有一道不长的指甲刮痕，因为印迹太鲜，又太浅，他干脆放弃了包扎，免得让人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没想到，还是被梁哲发现了。
他脸上的无辜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遗憾，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梁哲，算你眼神好使。不过这点小伤能说明什么？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梁哲冷笑一声：“如果你不自作聪明，故意让拖拉机颠起来，想把我和三舅晃下车，我或许还真不会注意到你脖子后的伤。就因为你这画蛇添足的举动，才让我彻底确认了你的身份。”
“可就算有伤，这么浅的一道印子，也不值得你特意记在心里吧？”
小柱子还是不解。
梁哲缓缓摇了摇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大成子临死时，你也许因为下手仓促，没带面罩，所以他认出了你。”
他的视线掠过小柱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望向远处早已看不见踪影的江家村。
“所以他才会震惊，才会不敢相信，要夺走他们十二条人命的人，居然是平常看起来和蔼热心、乐于助人的你。”
“或许是因为他不甘心，也或许是因为你过于大意，在你动手杀他的那一刻，他用指甲抓伤了你的脖子。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那一下，但毕竟，还是留下了痕迹。”
“这伤口太浅，浅到你压根没注意，甚至你问了江北古，他也没提到发现的这个细节。”
“可你不知道，我早就提前嘱咐过公安同志，这条重要的线索，绝不允许泄露给村里的任何人。正因为如此，才能彻底瞒过江北古，也瞒过了你这个藏在暗处的帮凶。”
“至于你为什么会这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村口，答案很简单——你一直就在村子附近徘徊。先是纵火烧了江家，又试图去害江涛，再让江北古出面顶罪、堂堂正正地‘落网’，而你，就躲在暗处观察，一旦有任何变故，就亲自出手灭口。”
“小柱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如果江北古是他们口中的‘鹰隼’，那你的代号，又是‘灰雀’组织里的什么人？”
小柱子听他一字一句说完，再看看眼前那黑洞洞的枪口，苦笑着摇了摇头。
“梁哲，别人说你厉害，我以前还不信。现在你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给我定了罪名，还编出这么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确实，有两下子。”
江树仁眉毛一挑，厉声道，“小柱子，嘴硬没有用！你倒是说说，你脖子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说不出来，你就是杀死大成子、纵火行凶的凶手！”
“你们都说是了，那就算是呗。”小柱子一脸满不在乎，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好，小梁，既然他承认了，赶紧把他抓住，交给公安处理！
小柱子笑道：“江三叔，我现在不是已经被你们抓住了吗？虽然你们从头到尾，什么实打实的证据都拿不出来，就指着我脖子上这道不小心弄伤的划痕作文章，但谁让你们当官的嘴大，我说不过你们呢。”
“什么也不说了，我认。”
“没证据？你小子居然还敢这么说？！”江树仁气得吹胡子瞪眼，就要上前。却被梁哲抬手拦住，示意他稍安毋躁。
小柱子见状，索性将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向前一送，看向梁哲，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来吧，把我抓起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政府，是怎么给我这个‘好人’判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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