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就像是被人凭空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在怒吼的狂风，卷起的飞沙走石，在洛修吐出那四个字的瞬间，彻底悬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下一瞬，一股暴躁、汹涌到极点的恐怖力场，以洛修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浓郁到了极点的Ψ波，竟然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实质。它就像是一股倒涌的黑色海啸，又像是滴入清水中迅速晕染开的浓墨，以一种违背常识的速度疯狂向外蔓延扩张。
那黑雾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空间被扭曲，连尘埃都凝固在半空中。
方无应瞳孔骤缩，身形暴退，试图撤出那片诡异的黑暗范围；祝岳庭也怒吼一声，脚下大地隆起，试图筑起土石壁垒阻挡。但来不及了。
黑雾的速度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眨眼间便席卷而至，将两人连同施术者洛修一并吞没。
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个直径约百米的、漆黑如墨的半球形区域，静静地悬浮在破碎的停机坪中央，像是一滴凝固在画布上的墨汁，又像是某种巨兽合拢的瞳孔。
……
中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是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啦——滋啦——”
所有环绕那片区域的监控屏幕同时闪烁，画面剧烈抖动，随后齐齐变成了雪花白屏。
技术人员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切换备用线路，调整焦距，但所有的信号都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掐断，无一例外地失去了画面。
“怎么回事？！”
祝长风猛地拍案而起，因禁术反噬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他指着主屏幕怒吼，“给我把画面调回来！我要看到里面的情况！”
几名负责监控的军方技术人员此刻已经满头大汗，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疯狂敲击着指令，但屏幕上依然只有密密麻麻的雪花。
“长官，不行！不是线路断了！”
首席技术官猛地转过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所有环绕C区的超高清摄像头和红外热成像仪在物理层面上全都是完好的，但我们接收不到任何反射信号！那里出现了一个极端恐怖的Ψ波磁场，其能级……甚至超过了系统能测算的阈值，将所有的电磁波和光信号全部吞噬或屏蔽了！”
“废物！”
祝长风一把揪住那技术人员的衣领，眼中怒意燃烧。
“不用管设备了。别为难他们。”
钟离燕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重剑横置于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不是设备能解决的问题。”
楚凤歌拖着打着石膏的手臂，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转头问道：“我刚刚……好像听到洛修最后说了一句什么‘法结’？那是什么东西？”
“是‘法界’。法则的法，结界的界。”
回答他的是坐在轮椅上的陈道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干瘪的口袋，想要找根烟来平复内心的悸动，却摸了个空。
“简言之，就是将自身的Ψ波无限扩展，覆盖一片特定的范围，然后以戒律为笔，强行改变、操纵、重新定义那片范围内的物理规则。”
“在法界里，施术者就是立法者，他说风不能动，风就得静止；他说光不能亮，光就得熄灭。”
王玄机闻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说道：
“在之前的薪火试炼中，沈枢白师兄使用过一个名为【简易领域】的技巧，用来抵消我戒律对他的影响……所以，是否可以理解为，法界其实就是简易领域的进阶版和反向用法？简易领域是用来抗拒外界规则，而法界，是强行把对手拉入自己的规则之中？”
“对，但也不完全对。”
陈道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片漆黑的画面上，仿佛要将其烧穿。
“简易领域只是将自身Ψ波收束在体表，形成一层‘绝对自我’的防护，抵消外界戒律的影响。但那只是‘防守’，是‘拒绝’。”
“而法界……是‘侵略’，是‘定义’。”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这比简易领域复杂高深得多。别说A级，据我所知，就算是站在顶端的S级里，能真正掌握法界的人也不多。它要求觉醒者对自身戒律的理解达到‘入微’的层次，要求Ψ波的强度足以支撑起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更要求……”
钟离燕接过话头：“更要求施术者拥有足够的‘意志’去承载那片空间里所有规则的改写。每一个物理常数的变化，每一次光线折射率的调整，都是在燃烧他的精神力。”
“这是真正意义上，以自身为柴薪点燃的底牌。一旦展开，不死不休。”
……
与此同时，法界之内。
这里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比黑暗更深沉的虚无。四面八方全都充斥着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迷雾，显得压抑而虚幻。
祝岳庭手拄盘龙拐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连法界都能施展……这已经不是棘手的问题了。”
老人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回荡，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方无应没有回话。
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染血的黑色风衣在虚无中纹丝不动。那双冷硬的眼眸缓缓抬起，扫视着这片诡异的空间。
在他的头上，没有天花板，没有云层。
只有无数面镜子。
那是由高度压缩的空气凝结而成的镜面，巨大、平整、光滑得可怕。它们以两人为中心，在上下左右各个方位伫立，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像是一座由镜像构成的迷宫，又像是一只巨大生物体内密布的晶状细胞。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射着方无应和祝岳庭的身影。
无数个方无应，无数个祝岳庭。
成千上万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他们自己，让人在视觉和心理上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眩晕与扭曲感。
诡异，极致的诡异。
“小心。”方无应忽然开口，声音在这片虚无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要来了。”
话音刚落——
“铮——”
一声清脆的、如同古琴被拨动的弦音，在这绝对的寂静中骤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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