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管砸下来的最后一瞬间。
头顶的管道里极短促的“咔”了一声。
被打斗的噪音盖了大半,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下一秒,一声金属撞击从斜上方炸开。
一把消防斧从天花板管道口坠落,斧背撞上管身中段。
铁管被横着磕飞,脱手旋转着砸进墙角铁架,弹跳声连响三下,尖锐得刺穿整个储物间。
阿狗的虎口被震开,整只右手不受控制地外翻,掌心一阵剧烈酸麻,五指痉挛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低头看自己的手。
一双黑色运动鞋从正上方无声落地,稳稳钉在他身侧不到半米的位置。
老虎面具。消防斧。
黑风衣下摆在落地时扬起的弧度还没收回来,斧柄已经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斧柄末端精准捅进阿狗腹部。
阿狗整个人对折了一下。
嘴巴大张,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
林涛收杆。
斧面翻转,平拍。
拍在阿狗侧颈上。
阿狗的眼珠子往上一翻。
膝盖先软了,然后整个人侧着栽了下去。
后脑磕在水泥台面腿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从斧背格挡铁管到阿狗倒地。
仅仅三秒。
管道口紧跟着落下第二个人。
阿坤。
膝盖砸在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龇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脸上的表情在疼和狠之间拉扯了一瞬。
通道里,阿力正举着铁管准备给墙角的赵彦补上第三下。
余光捕捉到储物间内的异动,脑袋刚偏过来——后腰被一百六十斤的冲击力撞了个正着。
阿坤整个人挂在阿力背上,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两人一起砸在通道墙壁上。
混凝土碎屑崩了一脸。
阿力挣扎着甩臂,铁管在狭窄空间里根本抡不开,管头磕在两侧墙壁上当当直响。
赵彦抓住这个空档从墙角弹了出来。
一脚踩住滚落在地的铁管,另一只脚踢向阿力的膝窝。
阿力膝盖一软,被阿坤拖倒在地。
赵彦弯腰捡起铁管,横在阿力颈前,手臂收紧。
铁管压住喉结。
阿力的挣扎幅度迅速变小了。
储物间里。
阿狗倒地的时候,攥在他左手里的钥匙松脱了。
几枚金属片从指缝间滑出来,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滑向台面下方的阴影。
王大彪从铁架残骸底下连推带爬地挣脱出来。
肋骨的剧痛让他每吸一口气都像拿刀片刮骨头。
他顾不上疼,整个人趴在地面上,手臂探进台面下方的黑暗里。
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
一把捞起来,攥死在掌心。
钥匙环上挂着三把大小不一的钥匙,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攥得更紧了。
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天花板上的防爆灯还在闪。
明灭之间,他看到林涛已经收了斧,站在房间正中间,面具朝向门口方向。
背影直挺。
赵彦在通道里用铁管压住阿力,回头扫了一眼储物间内部。
倒地的阿狗,趴在台面下的王大彪,靠着墙壁大口喘气的林清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的林涛身上。
储物间里只剩喘气声。
林涛没有看任何人。
他低下头,目光从面具下方扫过角落里蜷缩的中年男人。
整个人缩成一团,意识已经半昏迷了。
双手被麻绳捆着,血水从嘴角连成一条线,和地面的污渍混在了一起。
林涛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朝门口迈步走了。
林清悦被赵彦一把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后背还在钝痛,后脑勺嗡嗡响,但视线已经恢复了清晰。
站稳之后,她看到的是林涛的背影。
已经走到门口了。
黑风衣的下摆微微晃动,消防斧拎在右手,斧柄末端擦着地面,留下一道极细的刮痕。
他没有回头。
林清悦盯着那个背影,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不是痛,也不是害怕。
说不上来。
王大彪捂着肋骨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门口只剩半个侧影的林涛。
由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表弟,比林峰还狠。”
林清悦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身上。
她转头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林涛。
“这个人怎么办?”
她停了一下。
“丢在这儿?”
储物间里安静了一拍。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向门口那个老虎面具。
林涛的脚步停了。
他只是偏了偏头,面具的侧面轮廓在门框阴影里切出一条棱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从面具后面闷出来,只有两个字。
“带走。”
王大彪和赵彦对视了一眼。
赵彦蹲下身,和阿坤一起将中年男人从地上架起来。
中年男人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脚尖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水痕,脑袋耷拉在胸前,全部体重压在两个人肩膀上。
队伍重新编组。
林涛走在最前面,消防斧换到了左手。
王大彪捂着肋骨紧跟其后,右手攥着钥匙一刻没松过。
赵彦和阿坤架着中年男人走在中间,林清悦殿后,每走一步后脑勺就嗡一下,但脚步没乱。
沿台阶往下走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脚步声踩在破损的水泥面上,回声被收窄的墙壁压得又闷又短。
远处某个方向,哗哗的水声比上来时更响了。
王大彪手里的钥匙硌进了掌纹里。
队伍穿过通道,回到下层笼子所在的房间。
陈宇、孙雪和张佳怡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陈宇的手上多了几道浅浅的擦伤,指关节上沾着灰。
看到赵彦和阿坤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但他的目光只在中年男人身上停了一瞬,就落在了王大彪高高举起的右手上。
王大彪把钥匙串举过头顶,晃了两下。
陈宇急忙开口。
“快!”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下层那个灌水的铁笼。
水面已经没过男孩的下巴了。
男孩的脑袋往后仰到了极限,后脑勺抵着笼壁,脖子绷成一条弧线。
嘴唇青紫发黑,鼻孔勉强露在水面上方。
不到两厘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声。
鼻翼急促地翕动,气泡从水面上冒出来,被新涌上来的水盖住。
两只小手死死扒在笼壁的铁栏上,十根手指头白得跟蜡似的,一直在抖。
水从六个圆孔里不断涌入。
林涛已经走到了笼子前方两米的位置。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王大彪一眼。
王大彪跨出一步。
钥匙对准了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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