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藏在夹缝里的隐藏条款!
内华达山脉深处,这里是地图上不存在的黑色区域。
地表是漫漫黄沙和嶙峋的怪石,几只秃鹫在枯死的约书亚树上盘旋,盯著偶尔路过的响尾蛇。
而在那厚达数十米的花岗岩岩层之下,却蛰伏著一个足以让十九世纪末的工业世界心脏骤停的钢铁巨兽。
穹顶之上,高悬的电弧灯将这座地下基地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是加州乃至洛森帝国最核心的机密,第51号重工基地。
现在外面的世界还在为加州的猛虎蒸汽坦克而震惊,但若是让他们见到这里的东西,恐怕即便是最狂热的战争贩子也会双腿发软。
一排排覆盖著防尘布的钢铁怪兽停泊在车库中。
死士工程师在其间来回穿梭。
当其中一台怪兽被掀开防尘布时,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整体铸造与焊接工艺结合的流线型躯体。
这不是蒸汽坦克。
它的后部是一台发出低沉咆哮的V型12缸水冷柴油发动机。
这是内燃机的时代,一个被洛森强行在地下孵化出来的早产儿,却发育得异常强壮。
加州的丙燃机技术,在外界还停留在卡尔·本茨刚刚造出三轮摩托车的雏形阶段时,就已经在蜂群思维的恐怖算力推演和死士科学家的日夜攻关下,秘密叠代了三代。
第一代是笨重的单缸机,用于矿山抽水,第二代已经能够驱动卡车进行短途运输,而现在的第三代,已经有了令人咋舌的功率重量比,足以驱动数十吨重的钢铁战车在荒原上以每小时40公里的速度狂奔。
「现在的世界,还没资格见到它们。」
洛森很清楚,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领先两步,那就是给敌人送教科书0
如果现在就将内燃机坦克和重型军用卡车推向战场,确实能横扫一切,但也会立刻惊醒沉睡的欧洲列强。
俾斯麦、维多利亚女王、甚至还在玩泥巴的日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通过间谍、偷窃、甚至举国之力来模仿。
虽然加州有材料学的壁垒,有精密加工的护城河,但永远不要低估人类在生存压力下的学习能力。
一旦内燃机的概念被普及,石油的战略价值就会提前五十年被全球认知。
到时候,加州想要像现在这样,用白菜价满世界圈占油田,就会面临列强的疯狂阻击。
所以,这些猛兽暂时还只能在地下沉睡。
它们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世界旧秩序完全崩塌,列强们打得头破血流,准备坐下来重新瓜分世界版图的时刻。
那是属于加州的审判日。
而支撑这一切的,除了系统赋予的资源,更是那个让人胆寒的人才虹吸计划。
在这个看似自由流通,实则信息闭塞的时代,科学家是最容易被忽视,也最容易被控制的资源。
蜂群思维下的一万多名死士,覆盖了欧美的每一个学术角落,甚至延伸到了沙俄的冻土和东京的大学寮。
他们不只是在寻找成名的泰斗,更多的是在盯著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天才、被排挤的怪才、甚至是还未发迹的大学生。
对于科学家而言,加州是什么?
是天堂,也是囚笼。
如果一位科学家在巴黎的实验室因为经费短缺而即将停摆,第二天,一位绅士就会出现在他的门口,手提箱里装著足以买下整条街的黄金,以及一份只有加州才能提供的顶级设备清单。
「我们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很少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对于追求真理的人来说,无法验证自己的理论比死还难受。
如果有骨头硬的怎么办?
那就制造困难。
蜂群思维会动用金融手段收购科学家所在的实验室然后强行解散,会利用舆论制造学术丑闻让他身败名裂,甚至会通过制造意外让他从社会层面死亡,然后被秘密运往加州。
在这里,他们可以获得重生。
比如那位法国化学家保罗·维埃尔。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他应该在1884年发明无烟火药,让法国军事工业领先世界。
但早在几年前他就因为一场误杀事故消失在了巴黎,实则被接到了加州的化学实验室。
这个世界上到现在都没出现无烟火药。
除了加州。
再比如,在第51号基地的深处,一个关于电磁波反射的绝密项目正在推进。
微波技术已经成熟了。
死士工程师们甚至用它烤熟过午餐肉。
有人提议推出微波炉作为民用家电敛财,就像自行车和收音机那样。
但洛森毫不犹豫地否决。
「微波炉?不,我要的是千里眼。」
微波炉的原理一旦公开,聪明的英国物理学家很快就会联想到电磁波的反射特性。
雷达,这个海战中的上帝之眼,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
试想一下,当未来的某一天,列强的无畏舰还在靠瞭望员举著望远镜在大海上瞎摸时,加州的舰队已经在几十公里外锁定了他们的位置,这是何等的屠杀?
全部的黑科技,都是压在牌桌底下的底牌。
洛森坐在旧金山的办公室里,把玩著一枚银元。
直隶的成功,就像是一块投入鱼塘的带血鲜肉,立马就激起了那些饥饿鲨鱼的凶性。
加州在直隶的模式,高薪、基建、产业升级,虽然在洛森看来是建立统治基础的必要手段,但在列强眼中,这是不可理喻的破坏市场行为。
每月6块大洋?包吃包住?还有假期?
这在伦敦、巴黎和柏林的资本家看来,这不就是疯了吗?
加州这是在把猪仔当人看,这不仅抬高了全球劳动力的成本,更是在打全部殖民者的脸。
但是,他们也见识到了华工那令人惊叹的潜力。
吃苦耐劳、心灵手巧、服从管理、只要给口饱饭吃就能爆发出惊人的生产力。
直隶那拔地而起的工厂和铁路就是最好的证明。
「加州人用6块大洋雇佣他们,这太浪费了。」
「如果我们只需要1块大洋,甚至更少————」
伦敦,威斯敏斯特区,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红砖建筑内。
这里是清廷驻英公使馆。
公使馆的会客厅内,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融洽。
坐在上首的是清廷驻英公使郭云深。
郭云深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团龙补服,头戴红顶暖帽,看上去依旧威严,手心里却已经全是汗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英国外交部的次官,弗朗西斯·伯蒂爵士。
一个典型的英国绅士。
「郭大人,这茶不错。」
伯蒂爵士放下茶杯:「不过,我们今天不是来品茶的。」
郭云深微微欠身:「爵士有话请讲。大清与大英帝国,向来是友邦。」
「友邦?」
伯蒂爵士轻嗤一声:「既然是友邦,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在观察直隶,也就是现在的加州租借地。那里发生的事情,很有趣。」
郭云深哆嗦了一下。
直隶租借给加州,这是朝廷的奇耻大辱,也是救命稻草,但在外人面前提起,总归是揭伤疤。
「加州蛮夷,行事乖张,朝廷也是,权宜之计。」
郭云深斟酌著词句。
「不不不。」
伯蒂爵士摆了摆手:「我们不关心领土。我们关心的是,人。那些黄皮肤,不知疲倦的工人。」
「大英帝国的铁路需要延伸,还有南非的金矿,马来西亚的橡胶园。我们需要劳动力,大量的劳动力。而你们大清,最不缺的就是人,对吗?」
郭云深心中一紧,这就是要猪仔了。
当年的苦力贸易虽然被明令禁止,但私底下从未断绝。
可这次,英国人好像胃口更大。
「爵士,朝廷有律法,禁止诱拐人口出洋————」
「诱拐?哦,亲爱的郭大人,您误会了。」
伯蒂爵士挑眉,笑得阴险:「我们说的是合法的劳务输出。就像加州在直隶做的那样。只不过,加州人太不懂规矩了,他们破坏了市场行情。」
说著,他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英清劳工互助备忘录》的草案。我们计划从广东、福建、两江等地,每年招募暂定二十万劳工。」
「二十万?」
「别急,听我说完条件。」
「我们不会像那些野蛮的人贩子那样。我们会给朝廷管理费。每成功输送一名精壮劳工,大英帝国愿意向大清总理衙门,或者相关的经办衙门,支付20块大洋的行政协助金。」
郭云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人头,20块大洋。
二十万人,就是四百万块大洋!
这是一笔巨款。
对于如今国库空虚、还要赔付各种款项的大清来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砖。
「这,这可是朝廷收?」
郭云深试探著问。
「当然,其中一半是给国库的。」
伯蒂爵士眨了眨眼:「至于另一半嘛,自然是给经办此事的各位大人的辛苦费。毕竟,协调地方、组织体检、安排船只,都需要各位大人费心费力,不是吗?」
郭云深的心脏开始狂跳。
一半进国库,一半,那就是两百万大洋的分润,哪怕他只经手一部分,也是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富。
但他还有最后一丝良知,毕竟,舆论的威力也是很大的:「可是,爵士,那些劳工的待遇,加州那边可是给6块大洋一个月,还包吃住。若是我们这边————」
「郭大人,您是聪明人。」
伯蒂爵士一脸的理所当然:「加州那是暴发户的做法,不可持续。我们大英帝国讲究的是公平。我们会提供食宿,虽然可能不如加州的豪华,但也足以果腹。至于薪水嘛,每月1块大洋。而且,签约五年,期满才能回国。」
「1块?」
郭云深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少了,恐怕百姓不愿去啊。」
「愿不愿意,不是百姓说了算,是官府说了算,不是吗?」
「只要官府出个告示,说是为国效力,或者是发财机会,再配合一点点强制手段。我想,凑齐二十万人并不难。毕竟,大清现在到处都是流民,饿死也是死,不如去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好歹有口饭吃。」
郭云深沉默了。
那份文件,就像一份卖身契。
但他看的不是二十万同胞的血泪,而是那堆积如山的银元,以及伯蒂爵士身后代表的日不落帝国的威压。
如果不答应,英国人可能会找麻烦,甚至可能动用武力。
如果答应了,不仅能讨好洋人,还能中饱私囊,甚至还能在朝廷那边邀功,说是为国家解决了流民问题,还创收了。
至于那些劳工去了非洲或东南亚是死是活,谁在乎呢?
那是他们命不好。
「法国人、义大利人,甚至比利时人,也都有类似的想法。」
伯蒂爵士适时补了一刀:「郭大人,这块肥肉,大英帝国可是先来跟您谈的。如果您觉得为难,我想其他公使可能会很乐意接手这笔生意。」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郭云深的假笑变得真诚了许多:「爵士言重了。大清与大英同气连枝,这种互利互惠的好事,本官自然是要极力促成的。」
「那些流民,留在国内也是给地方添乱,不如送去贵国,也算是,废物利用,各得其所。」
「本官这就给总理衙门发电报,朝廷向来通情达理,李鸿章又是懂洋务的,定然会明白爵士的一番苦心。」
伯蒂爵士满意地笑了笑,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我们的友谊,郭大人。以及,敬这桩伟大的生意。」
「敬友谊。」
郭云深放下茶杯,立刻叫来了书办。
「磨墨,我要给京城起草电文。措辞要恳切,要强调这是洋人仰慕天朝恩德,特来求取劳力,且能为国库增收,乃是利国利民之善政————」
紫禁城,养心殿。
这一日的紫禁城,天色有些阴沉。
自打慈禧太后被请去了瀛台颐养天年,光绪皇帝这龙椅虽然坐得稳当了些,可屁股底下总觉得像是垫著层针毡。
那针毡的名字,叫加州。
哪怕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青山大人如今远在万里之外的美利坚当他的国务卿,可这京城里的一草一木,好像都长著他的眼睛。
殿内,庆亲王奕站在最前面。
这位爷,前些日子可是愁白了头。
自从周盛波进京勤王,那是真的把京城地皮都刮下去三尺。
奕府里的古董字画、金银细软,那是被成车成车地拉走,美其名曰助饷。
后来加州军队进了城,说是维持治安,可那高昂的治安协助费,每个月都像是在割奕的肉。
就为了维持王府那几十口人的嚼用,还有他那每天雷打不动的两口炒肝儿钱。
穷啊!
这帮八旗勋贵,如今是真的穷疯了。
可现在,奕动却是满面红光。
他死死攥著一张电报纸,那是驻英公使郭云深刚发回来的绝密急电。
在他眼里,那可不是纸,是通往极乐世界的门票,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洒下的甘露!
「皇上,天降甘霖,这是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佑大清啊!」
奕激动得有些哆嗦:「洋人送钱来了,英国人,还有法国人,他们发了疯似的要咱们的人,这可是四百万块大洋的行政协助金啊,仅仅是二十万人的定金!」
「二十万人,四百万,一个人头就是二十块!」
奕眼冒绿光,掰著手指头算:「洋人说了,这只是第一批试水的。他们现在缺人都快缺疯了,后面还有五十万,一百万,甚至一千万的缺口!」
站在他身后的载漪、载澜等一众贝勒爷,一个个也是听得直咽口水。
「我的乖乖!」
载澜喃喃自语:「一个人头二十块,一千万人头那就是,两亿?不,两个亿的大洋?」
这数字把众人都震懵了。
两个亿大洋是什么概念?
有了这笔钱,他们就能把当铺里的玉扳指、鼻烟壶全赎回来,就能重新过上提笼架鸟、听戏捧角的日子,甚至还能去天津港买几辆加州产的好玩意,在胡同里横著走!
「皇上!」
恭亲王奕䜣往前迈了一步。
鬼子六一向自诩清流,懂洋务,知进退。
可此时此刻,在如此利益面前,也是痒得难受。
「这英国人要的是劳工,说是去什么非洲、南美洲。老臣也查过,地方,确实是蛮荒之地,毒虫猛兽遍地,瘴气横行。」
「但咱们大清现在是个什么光景?直隶虽然被加州租去了,可其他省份流民遍地,饿殍载道。与其让他们在国内闹事造反,不如送出去。」
「送出去,既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又能充实国库,这确实是两全其美之策啊皇上!」
光绪坐在龙椅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虽然软弱,但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知道民为邦本。
把自己的子民卖给洋人去当牛做马,填非洲的矿坑,这叫什么?这叫贩奴,这叫丧尽天良!
「众位爱卿。」
光绪有些发虚,神色游移:「这名为招工,实为贩奴。朕听闻早年间去海外的苦力,十死无生,那是被骗去的。如今若是朝廷出面,明火执仗地把百姓往火坑里推,这史书上,朕还要不要这张脸了?」
「哎哟,我的万岁爷!」
奕急得一拍大腿,恨不得冲上去捂住皇帝的嘴:「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顾著脸面?再说了,什么贩奴?这叫劳务输出,是郭大人在电报里说的,是洋人求著咱们,是国际惯例!」
「再说了,那加州是暴发户,是不懂规矩,英国人虽然给得少,工钱低,可那也是给饭吃啊,咱们大清的泥腿子,在地里刨食一年能见著几块现大洋?给他们一口饭吃,那就是皇恩浩荡了,谁敢说皇上您是贩奴?那是给他们活路!」
「皇上您想,咱们这儿也没说非得只要二十万。这大清四万万人口,哪怕送出去一千万,那也是九牛一毛,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长得快著呢!」
「可这一千万人,那就是至少两个亿的进项,这还不算后续洋人给咱们的管理费、手续费,还有从那些泥腿子工资里扣出来的抽成,这笔帐算下来,怕是要奔著三个亿去了!」
「三个亿————」
这个数字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养心殿安静了下来。
几位王爷喘息粗重。
有了这笔钱,大清就能练新军,买军舰,挺直腰杆,甚至,甚至能不用再看加州人的脸色!
光绪凝视著底下这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亲贵,浑身带著一股极强的无力感。
他缺钱吗?缺,太缺了。
他也想有一番作为,也想变法图强,但这都需要钱。
而现在,好像真的只有这一条路。
卖一点不值钱的百姓,换取大清的中兴,这买卖,听上去确实很划算。
「罢了。」
光绪长叹一声,放弃了挣扎:「那就依众卿所奏。不过,这人数得有个限额,不能把人都弄光了。就以,一千万为限吧。」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奕等人大喜过望,噗通噗通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他们哪里是在拜皇上,分明是在拜那即将滚滚而来的银元。
他们已经在心里盘算著,这一千万个名额,自家能分到多少,能从那些英国人抠出多少油水来。
至于那一千万个百姓到了非洲是死是活,谁在乎呢。
在大清权贵的眼里,那不过是一串串行走的铜钱。
他们的命,还不如王爷那只画眉鸟值钱。
就在这君臣同乐时刻,养心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太监的通报声。
「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李大人觐见————」
奕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这老东西来干什么?莫不是闻著味儿了,想来分一杯羹?哼,这可是我们满人的生意,他个汉臣休想插手!」
载漪也哼了一声:「就是,平日里装得清高,一见著钱跑得比谁都快。」
光绪倒是眼睛一亮:「快宣!」
李鸿章佝偻身子走了进来,那身官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
「臣李鸿章,叩见皇上。」
「中堂免礼。」
光绪急切地问道:「中堂此来,可是为了英国招工一事?朕已准了。」
「皇上准了?各位王爷也都同意了?」
李鸿章环视众人,问道。
「自然是同意了!」
奕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怎么,李中堂觉得不妥?
莫非是嫌我们没给你留那份辛苦费?放心,少不了你的一份。」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声。
李鸿章没理会奕的挑衅,慢慢解开文件的系绳。
「臣此来,不是为了分钱。」
「是为了救各位王爷的命。」
「救命?李鸿章,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载漪立马吹胡子瞪眼:「现在是太平盛世,虽然有加州人在,但也算是安稳。洋人送钱来,我们有什么命要救?」
李鸿章将文件摊开,双手呈上,递给光绪。
「皇上,各位王爷。在跟英国人、法国人签这份卖身契之前,臣建议大家先复习一下这份旧文件。」
光绪疑惑地接过文件,只见封面上用烫金的中英文写著一行大字,《中美友好互助与人员自由通行条约》,简称《华盛顿新约》。
「这不是去年,青山国务卿逼著咱们签的条约吗?」
光绪不解道:「这份条约朕看过,当时军机处也议过,不就是准许加州在直隶招工,准许人员自由流动,还有互免关税那些吗?这都执行两年了,直隶都快成加州的后花园了,还有什么问题?」
奕也凑了过来,不屑道:「李鸿章,你老糊涂了吧?这跟我们卖,送劳工给英国人有什么关系?美国人还能管得著我们跟英国人做生意?难不成这大清的人,都是他加州养的?」
李鸿章叹了口气,又掏出一个放大镜,递给光绪。
「请皇上和各位王爷,看这里。」
李鸿章指了指文件最后一页,那两页纸装订的中缝处。
在那里,有一行小得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汉字和英文对照,密密麻麻,甚至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装订时的污渍或者是印刷厂留下的批号。
光绪眯起眼睛,拿著放大镜凑近了看。
奕也瞪大了眼珠子,把脑袋挤了过来。
那行小字写的是:「补充条款第IV—7条:鉴于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自治邦)在直隶地区的人道主义投入与基础设施建设,及对大清帝国领土完整之保护,大清帝国庄严承诺:
在条约有效期内(62年),其境内全部对外劳务输出项目,美利坚拥有独家排他性合作权。任何未经美利坚许可的第三方劳务输送,均视为对美利坚核心利益的严重侵犯与实质性违约。
一旦违约,美方有权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军事接管、全境资产冻结及向违约责任人追索十倍于违约金额之惩罚性赔偿之权利。」
刚才还做著发财梦的奕,此刻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
「这是哪来的?当初签约的时候,怎么没看见?我怎么记得没这一条?」
「这是字缝里的字啊!」
李鸿章无奈地摊开手,表情似哭似笑:「当初签约,青山大人催得急,而且这份条约长达一百多页,全是洋文和法律术语。各位军机大臣只顾著看前面的割地赔款条款有没有陷阱,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谁会去扒开装订线,去看这中缝里的小字?」
「这是欺诈,这是赤裸裸的商业欺诈!」
奕猛地跳了起来:「哪有把条款写在装订线里的?这不合规矩,这在大清律里都不算数,这是阴谋!」
「不算数?」
李鸿章冷冷瞥了他一眼:「庆王爷,您可以去跟驻扎在南苑的加州装甲师师长说这不算数。您也可以去天津港,跟那里停泊的白虎号战列舰舰长说这不算数。您问问他们的坦克和大炮,认不认这行字。」
奕立马哑火了。
加州军队就在直隶。
那些挂著虎旗的坦克,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青山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人。
他们讲的是大炮,是坦克,是能把人打成筛子的加特林机枪。
「独家,排他性————」
光绪喃喃著,脸色惨白:「也就是说,朕的子民,除了给加州,谁也不能给?朕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正是。」
李鸿章一脸凝重:「皇上,这就是加州的手段。他们早就防著这一手了。在他们眼里,大清这四万万人口,那就是他们锅里的肉,他们可以慢慢吃,可以挑肥拣瘦地吃,但绝不允许别人伸筷子。谁伸筷子,他就剁谁的手。」
「那个青山,是魔鬼,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载漪气得咬牙切齿:「他们这是要垄断,这是要把我们最后一点生财之道都给堵死啊,这太狠了!」
「违约,十倍赔偿,若是我们把人给了英国人,赚了三个亿,加州人就要我们赔,三十亿?」
「不仅是赔钱。」
李鸿章又补了一刀:「条款里写了,追索违约责任人。王爷,您觉得,若是真的违约了,加州人是会找国库要钱,还是直接去抄了您那刚修缮好的王府?毕竟,这主意可是您出的。」
奕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那即将到手的三亿大洋美梦,在那些小字面前全都化为了泡影。
这种感觉,比从没得到过还要痛苦一万倍。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大殿里一片哀嚎。
光绪瘫在龙椅上,突然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悲凉。
大清国,什么时候沦落到连卖自己的子民,都要看别人的脸色,都要受别人的垄断了?
这还是天朝上国吗?
「李中堂。」
光绪虚弱开口:「那英国人和法国人那边,怎么回绝?郭云深电报都发了,咱们可是答应了人家的。这要是反悔,洋人发怒怎么办?」
「那是郭云深答应的,不是朝廷答应的。」
李鸿章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老臣这就去拟旨,就说,基于《华盛顿新约》之神圣不可侵犯,大清恪守国际契约精神,遗憾地不能与英法等国进行劳务合作。顺便,把这份条约的复印件,特别是那行小字的特写,给各国公使送去一份。」
「让他们去跟加州人吵吧。」
「反正,咱们是惹不起煞星。让狗去咬狗,咱们正好省点心。
,东交民巷,英国公使馆。
弗朗西斯·伯蒂爵士盯著那份由总理衙门送来的照会,以及那份特意用红笔圈出来的中缝条款,气得双目喷火。
」FUCK!」
「无耻,卑鄙,下流!」
「这是商业欺诈,这是把国际法当厕纸,怎么能把条款写在地方?那是装订线,是装订线啊上帝,谁会去读装订线里的字?加州这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
坐在沙发上的法国公使勒菲弗也是一脸铁青。
「我们被耍了。」
「当我们还在嘲笑加州花大价钱租借直隶烂摊子的时候,加州就已经在布局了。不仅要地,还要人。加州这是要把大清变成加州的私有人口繁育基地,在圈养这四亿人!」
伯蒂爵士神色狠厉:「我们大英帝国的舰队还在,我们的商船还在,合约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可以绕过清政府,走私,去南方找两广总督,找张之洞,我就不信,那些地方官会跟钱过不去,只要我们给的钱够多,他们会把人送上船的!」
勒菲弗苦笑著摇了摇头。
「弗朗西斯,你醒醒吧。」
「走私?你觉得我们的运奴船,能跑得过加州的玄武级战列舰吗?」
「看看现在的太平洋吧。」
勒菲弗指著墙上的地图:「我们的商船要是敢去大清沿海偷运劳工,不需要等到出海,在港口就会被加州的巡逻艇扣下。甚至,他们会直接击沉,然后宣称是打击海盗。你忘了镇南关外的法国舰队是怎么没的吗?就是被所谓的商船撞沉的!」
「我们进不去了。那扇门,已经被加州焊死了。钥匙在人家手里,只有加州点头,我们才能喝口汤。现在他不想给,我们连碗都端不起来。」
「四亿人口的劳动力市场,那是上帝赐给工业世界的礼物啊!」
伯蒂爵士颓然地倒在沙发上:「现在,这块蛋糕被加州一个人端走了。他们甚至连一点面包屑都不肯留给我们,强盗行径!」
「这不公平!」
伯蒂爵士喃喃自语。
勒菲弗发出一声嗤笑:「弗朗西斯,在这个世界上,大炮的射程之内才有公平。而现在,加州的大炮射程比我们远。这就是真理。」
莫大的无力感笼罩著公使馆。
他们是列强,是瓜分世界的猎手,习惯了在别人的土地上予取予求。
但今天,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来自西部的暴发户,在他们的餐桌上大快朵颐,他们还不能拦著。
「给国内发电报吧。」
伯蒂爵士无力地挥了挥手:「告诉首相,如果不想现在就跟加州全面开战,那,忘了大清的劳工吧。或许,我们可以去印度再挤一挤,虽然那里的工人又懒又笨,但也聊胜于无了。」
「该死的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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